佛教禪定實修體系

CW46
附錄五

佛教瑜伽士陳健民英語口述
康底帕洛比丘筆錄
漢譯﹕林鈺堂
 

附錄

附錄五

 

如何轉化人識成為佛智

 

首先,必需作一簡介。此附錄之主題對三乘之修法皆是根本的。若能深信此理,並加真摯修習,便可能不經任何其他修途而證達圓滿覺悟。

 

在此文中,「識」之一詞不僅指心理學家所研究之心理因素(例如意志、心靈、情緒、情感及煩惱),並且及於佛之特徵(諸如佛之慈悲、菩提心、功德、神通,等等)。

 

此附錄之題目中之「智」詞乃指佛之神聖五重智慧:第一,由八識所轉化之大圓鏡智,反映一切,並配以不動佛及東方空行;第二,由第七識所轉化之平等性智,配合寶生佛及南方空行;第三,由第六識所轉化之妙觀察智,配合阿彌陀佛及西方空行;第四,成所作智,配合不空成就佛及北方空行;第五,法界體性智,配以毗盧遮那佛及中央空行。

 

雖然在佛經中、論述中及密續中都有許多關於此題之教示,但是整個轉化的體系,依次第好好安排的,則只在此附錄中可尋。經過對此之研討,可以清晰了知所經歷之階段而直接證達佛智,如果其中之修法有依教遵行的話。在此我提供我的知識、修行以及經驗之結晶。

 

在轉化人識成為佛智——無上正等正覺——的修行中有七個階段。

 

A.分辨善惡以行善

 

在大部分的倫理體系內,似乎並無一定的標準來定義善與惡,因而使得以賽亞說:「把惡稱為「善」,又把善稱為「惡」;將黑暗視為光明,並將光明認為黑暗;將苦作甜,而甜作苦;這樣的人是該遭報應的。」(以賽亞書520)。(聖經中文版:禍哉!那些稱惡為善,稱善為惡,以暗為光,以光為暗,以苦為甜,以甜為苦的人。)佛法,卻不然,井井有條地將二者區分,並且加以科學的分類,使人能了知善與惡的差異。已經有聞慧及思慧的熏習的佛教徒就能免於在其心識中將善與惡混淆。

 

雖然此種區分在小乘中(七十五法)及大乘中(百法)皆已教示,但後者之區分較為精密,故更可取。

 

在上述之百法中,有些不直接涉及善與惡。心法有八,色法十一,心不相應行法二十四,及無為法六種。只在五十一種心所有法中有善惡之區別。在此五十一法中,遍行五法及別境五法不直接涉及善惡。其餘則如下述:

1.善法十一

 

a.信

b.精進

c.慚

d.愧

e.無貪

f.無嗔

g.無癡

h.輕安

i.不放逸

j.行捨

k.不害

 

所有這些法都應全心全意地修習。在三十七菩提支中,佛陀教示了好幾種分類,其中之一是四正勤。他強調說,首先,開始修習尚未修習之善法,然後,已經在修之善法要加以增長。(另二者是:不做惡,以及已做之惡當停止。)〔譯註:依通常次第則為:一.已生惡令永斷;二.未生惡令不生;三.已生善令增長;四.未生善令得生。〕

 

2.惡法(煩惱)二十六

 

此二十六種法分為兩部分。

首先,六種(根本)煩惱:

 

a.貪

b.嗔

c.癡

d.慢

e.疑

f.不正見

 

此六法會因其性質而產生其餘之惡法(隨煩惱),所以是一切惡法之母。行者應在自心中極力制止之。

 

其次,二十隨煩惱

 

a.忿

k.無慚

b.恨

l.無愧

c.惱

m.不信

d.覆

n.懈怠

e.誑

o.放逸

f.諂

p.昏沉

g.驕

q.掉舉

h.害

r.散亂

i.嫉

s.失念

j.慳

t.不正知

 

3.不定法四(善惡不一定)

 

a.悔(惡作,嫌惡所作之業)。如果後悔所造惡業,則善;但後悔行施(等善業),則惡。

 

b.眠。夜間略睡則非惡;但長睡或晝寢則非善。

 

c.尋。反省自己的行為是善的;但思量上師之惡行是惡的。

 

d.伺。行者應細檢自身之意念與言行;但不應檢討聖者。

 

這四種不定法應仔細考慮,而只採取其善之作為。

 

4.五戒十善

 

此外,佛陀還諭令弟子們要遵守五戒,而這些戒律是幾乎所有的宗教都強調的(雖然在戒律中有詳盡的解說):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他還教示了十善,禁止了與它們相對的十惡。十善是:

 

a.不殺生

b.不偷盜

c.不邪淫

d.不妄語

e.不兩舌

f.不惡口

g.不綺語

h.不貪欲

i.不嗔恚

j.不邪見

 

佛說(見《佛說十善業道經》):

 

當知菩薩有一法,能斷一切諸惡道苦。何等為一?謂于晝夜,常念思維觀察善法,令諸善法念念增長,不容毫分不善間雜,是即能令諸惡永斷,善法圓滿,常得親近諸佛菩薩及餘聖眾。

 

B.分別善惡

 

1.八正道

 

約翰.摩利(1838–1923)說,「行善是不夠的;必須以正確的方式行之。」一個人應當熱愛正道並且嫉惡如仇。佛陀建立了八正道以助我們分別二者,而我們應不疑不懈地遵循之,不止是在言詞上如此,更要身體力行。此八者為:

 

a.正見

b.正思維

c.正語

d.正業

e.正命

f.正精進

g.正念

h.正定

 

此等八正道乃基於十善及與所有戒律之一致,而與之相反之八者乃起於二十六種煩惱法。例如,不殺生者即不應在每日殺生之餐館中工作。行者應擇一正命(正當謀生之途),例如擔任教師、賣書的、醫師,等等。這樣便遵守了正命。小乘及大乘的許多經典教示我們所有這些法;我們應當遵循善者而捨棄惡者。思想與行為應當一致。

 

以上的善之階段可以依經典及戒律來遵循而不需任何種類的專注。然而,如果行者想要控制自心,令它能掃清內心的散亂及妄想以養成專注力,以致於自己能觀修真理並發掘自己的潛能,那麼就得經由下列的修止程序來鍛鍊自心。

 

C.分別專注心與散亂心以及訓練第六識

 

在小乘中分識為六種,在大乘中則分為八種,而在金剛乘中則分成九種。這些分類就像氣脈的體系,雖然有種種不同的氣脈,但整體是只有一個的。不管將識作多少種區分,其最重要的作用是心,而這通常稱為「第六識」。

 

西方學者們,以及在東方的,認為心是很重要的。密爾頓說:「心自成一處,而能自行將地獄化為天堂,並將天堂化為地獄。」拿破崙說,「世上只有兩種力量,劍與心。而在長遠之後,劍終究敗於心。」柏拉圖說,「心是宇宙的主宰。」布拉瑪基(1694–1748)說,「人類的了解是自然地正確的,並且本身包含足夠的力量來達到真理的認知並且分辨正誤。」美男德(西元前342–291)說:「人心即上帝。」

 

西方與東方的學者都強調說,應降伏其心。霍瑞士說,「規範自心;彼若非汝僕,即成汝之主子。應將之套牢、綑縛。」帕里流士.賽勒士(約西元前43)說,「智者乃其心之主,而愚人成其心之奴。」馬可斯.奧略流士說,「不為激情所主使之心即為可靠之堡壘;對一個人來說,在其內尋求庇佑並且永不被捕獲,沒有更不可滲透的碉堡了。」威廉.哈滋理特(1778–1830)說,「人心猶如總是漸趨鬆弛的鐘,因而需要經常地加以調緊。」

 

然而,西方學者不知如何調心,也不知如何去除心中之散亂、昏沉以及世間妄想。

 

1.止

 

用一嚼子可控制整隻馬,以一鍊便可限制一瘋獅,但對無形的心,則皆無用。已停的鐘可以再轉緊發條,但是睡著的心無以「轉緊」,除非先醒來。調心是宗教與瑜伽的事,而不僅是倫理問題。所有的宗教都有某種程度的調心方法,但佛法之修止則是其中最優的。下列的九次第應修習直到證達某種成就。

 

a.初住:能將心由追逐外在之邪思收回,而安住於內觀。

b.續住:能令心繼續安住於內觀。

c.回住:若心念離於內觀,能再回復。

d.近住:所有向外追逐之念頭皆以收回到內觀上。

e.伏住:內觀已調伏所有向外尋求的心念。

f.寂住:心已調伏,安住於寂靜。

g.最寂住:昏沉與散亂皆已為寂止之心調伏。

h.專住:心恆住於一處;亦即,內觀不稍移轉或短暫鬆懈。

i.等住:心恆平等安住一切處,而且不假功用,自然如此。

關於內觀,沿著中脈有許多點可供選為內觀之焦點(兩眉之間、鼻尖、兩乳之間、肚臍內、膀胱內,等等)。易昏沉者宜選身體上部之點;易散亂者則應選較低點。在修止之期間,不論所選定的是哪一點,都要固定在那兒,而不可將定點改為較上或較下者。通常以選臍內之點為佳,並且不僅佛教徒常選用此點,就連道教及印度教的人也如此。

 

心若雜亂、昏沉或消沉即不可能觀察任何種類的真理。在所有人類的思想史中,在哲學、科學或文學中,無人,即使是蘇格拉底、柏拉圖、牛頓或莎士比亞,接近過最究竟的真理,而在他們份上這都是因為缺乏止之修習。他們的心未曾調過。依佛法看來,那樣的知識只含有愚癡的妄想。

 

在修止有成之後,便能以清晰且純粹的心觀察種種真理,而這便是真正的觀。雖然印度教與道教有類似觀的東西,但他們不能免於自我中心、自私自利以及隨之而來的種種偏見,而這些就像草中的蛇。他們每一位都扯了一個大謊:耶穌說,「我是以色列之王」;耶和華說,「我是造物主」;婆羅門說,「我是世間唯一的神」。因此他們從未觸及究竟之真理。一方面,佛法免於止之障礙,並且經由止這個工具使我們能清晰且純粹地了悟真理;另一方面,佛陀親自介紹他對真理的洞見而不夾雜我執或任何觀之障礙。

 

下列的這些真理,行者會漸漸了悟,是只有從佛之經驗傳出之教示。

 

D.如何徹底了知心識,並且分別其真性質與假性質

 

首先,應知「識」之完整體系,將之依其不同之作用而分為九部分。

 

1.第九識,此乃密法中所強調者,含藏著所有的佛德與成佛之可能性。當圓滿證覺之際,此識即轉成佛智之整體,而不復為識矣。

 

2.第八識,大乘中所強調者,含藏所有善或惡之種子,由此而滋生其餘七識。

 

3.第七識,此乃將第八識執為自我者,應修空觀將之化解無餘。

 

4.第六識即等於科學所謂之「心」。在小乘此即識之主而包含了第七及第八識;如此一來,小乘並不認可有其餘的識。

 

5.前五識即眼識及耳、鼻、舌、身之個別識。

 

通常在唯識宗裡有三種識的轉化,但說是「轉化」其實是錯了。就像聽神經與視神經並非由

太陽神經叢(腹腔叢)所「轉化」成的。它們都屬於同一神經系統。識並無形體,因此無從轉化。然而,由於它有不同的作用,因此在三乘中將它們劃分為六、八或九識,都只是為了(說明上的)方便。

 

6.識之虛妄(唯識三性觀)

 

在唯識宗中說明由識而起之妄念是經由下列的程序:

 

a.第八識為心王,餘法則為心所。識為主觀的,而諸法為客觀的。人類通常執取客觀諸法,不論是喜愛或者嫌惡它們,而忘失了主觀。因此產生許多煩惱。

 

b.所有外在的對象都是由主觀所認定,而成為十分固定的。一切色法,稱為「物質的東西」,對人類而言,看來是外在的東西。事實上,若沒有心性(之作用),則一切不成立。就像孔子所說的:「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

 

c.一旦追逐形相,而得不到所愛的對象,或者拋不開所嫌惡的東西,則人類不只覺得煩惱,並且會採取行動。這便在八識田中種下善或惡的種子。當那些種子成熟發芽,就產生了善舉或惡行,並隨之帶來相對應的業果——因此輪迴的種子無有止盡。

 

7.五重唯識觀

 

必須強調的是,惡種之唯一治療及停止輪迴之唯一途徑是修五重唯識觀以消滅妄念並開顯心識之真性。

 

a.五重觀法之第一階段是(遣虛存實識)遣外相之虛而存內識之實。當虛妄之外相現前,例如美女、鮮花、妙樂或美食,則思若非實識之作用,此等皆無實在。因此不應追逐他們,而任其過去。

 

b.此觀之第二階段是(捨濫留純識)將內識中之相分捨去,而只留純識本身之見分、證分及證自證分。如果行者能一直保持此純識,則相分不再現前。例如,憶起美食之味時,這只是相分之現前,但可令人再思追尋美食。當行者只留純識,則不復追逐美食。

 

c.此觀之第三階段是(攝末歸本識)將相分與見分,此二者皆為由心識本體所起之作用之內容,皆不顧,而只保留心識整體之本身。當識內之相分都已在觀中放捨,並且主體之見分又已收歸本識(而不起作用),則得自證真識。此際不再有因心之虛妄作用而起之障礙。

 

d.此觀之第四階段是(隱劣顯勝識)將識之心王與心所相對,而捨較劣之心所(心王之作用),只留純識。在第三階段尚對存在有所疑惑——為自證分所擾。行者只留純粹心王本身以免除之。

 

e.最後之第五階段是(遣相證性識)去除遍計所執性及依他起性而只留純識之圓成實性。自證分及證自證分皆失去作用。只餘識之圓成實性。至此唯識宗之觀修達到究竟。只剩下認知此純識即為空性(真如),因此進入空宗之觀修。若未經觀空即不能得佛慧。

 

E.分別空性中無我之真理與佔有性之自我

 

所有的宗教都強調有靈魂、高我或精神為有情之主宰,並且可能墮入地獄或昇進天堂。它是不死的,並且在它沉淪(在某些宗教中而言)時,靠它來輪迴轉世,雖然在它超昇時是可能與神(上帝)結合為一體的。佛法只承認這是第八識。在八識之上,當它經過無我(空性)之觀修而得到昇華,並無靈魂。因此,當佛教徒說,「並無靈魂」,它意謂著在佛之果位並無靈魂,但對一般人而言,則有「可能變異的靈魂」令他們在輪迴中轉世漂泊。此「靈魂」即第八識,而應經由空性三摩地之觀修完全消逝而終究轉化成佛果位之智慧。因此,當行者善巧地摧毀妄念並(隨即)發現心識之真性質,即在觀空上有了實際上的進展。這就是(上述的)轉化過程之第五個重要階段。

 

關於空性的特徵,有兩方面:一邊是其性質,像一面鏡子;另一邊是其顯現,就像鏡中的影像。對已成就的菩薩眾及諸佛而言,它們是二而一,就像一紙之兩面。然而,對毫無空性一體之證德的初學者而言,它們應分別加以探究及修習。

 

1.觀空(性)

 

行者應用下列的方法。行者不應顧及自己的識或心,也不要顧及心外之諸物。心內與識外之一切皆即空性自身。既不需加以內化,也不用做物理分析。以此法,識即昇華為自性中之佛智。在觀此昇華之後,只有一些智慧之作用會隨之出生。行者必須最為重視在理念上了知空性之真理,並且勤於修習這些方法直到抽象的空性變成具體的證量。

 

a.四不觀空。在《大般涅槃經》中,佛教示了四不句。行者應只用已嫺熟修止之心,並以正確之心態(只想發現真理),來小心地清晰觀想下列的否定句子。

 

不自生,

不他生,

不共生,

不無因生。

 

試取任一東西或有情來檢查其自我或本元——一朵花,比方說。這朵花有自我或本元嗎?如果有,又在其中何處?是在其種子內嗎?花開時,不見種子,直到它開始凋謝。是花蕾或其先之花萼——哪個是其自我?此花並無任何自我。此花之本元是在土中嗎?為何土中之其他部分又無花呢?因此這朵花並不是由其自身以外的東西所出生的。此花是共生——自身及其他東西——的嗎?如果其中之一皆不能產生花,那麼它們的整體又如何能生花?零加零還是等於零。

 

然而,花畢竟是出生了——此乃事實。可能有些因緣使得它能出生。因此,所有的事物都是由於某些因緣之聚合而生的。當其毀滅,亦復由於因緣。所以花是由種子、土壤、水、陽光而出生,並得園丁之助。如果其中某一條件欠缺,花即不得再存在。因此,結論是說沒有任何事物有自我。無我即是空性之真理,及其意義。當我們得知所有事物之本性是空性,即不復對任何事物有愛憎,因為自身及以往所愛或憎之對象同為空性。

 

在一段不曾間斷的禪修中,行者應以止之專注力細思此真理。每當某種對真理的了悟似乎生起,而觀修之流似乎中止了,行者應只清晰地覺察之;不要再思索真理,直到與此觀修無關之妄念升起。如果妄念升起,則需將心再帶回到真理上。如果止已修得很好,則那樣的情況就不會常常發生。如果妄念屢屢升起,就要下座而另做其他修法,例如禮拜或修懺,稍遲再試觀修。

 

b.八不觀空。為了使四不(觀空)更穩妥及詳盡,偉大的聖者龍樹教示了八不:

 

不生、不滅;

不斷、不常;

不一、不異;

不來、不去。

 

在觀修第一對之後,行者便知所有法(東西)之本性是空性。接著觀修東西之表相——似乎是安定地存在著,但實際上則是時刻在變化著的。並無恆常不變的東西,並且因為每一個東西都是無常的,所以也不會是斷滅的(第二對)。

 

在如上觀修一件事物之後,接著觀修兩件事物。它們是一或異?由於它們的性質皆為空性,它們的整體,兩件合起來,也是空性。一與異,那麼,就都不可能了(第三對)。

 

例如,一個女人的生與死,既非其父母之產物也非閻王所致之滅絕,因為如果她的識未曾進入母親之子宮,就不可能受孕了,即使其父精與母卵已結合了。閻王總是在等待著,但一個女人的命也可能因其他條件而維繫著;在這些條件消失之前,閻王也不能取走她的命。

 

一個女人的美麗日日變異,而她會變老而失去之。在個人的周遭可見到許多這類改變的例子。當女人結婚了,她似乎與丈夫結合了;但當他們離婚了,他們卻似乎各異。即使正渡著蜜月,一對夫妻有時似乎完全相愛,但有時又互相爭吵。沒有一對夫妻是不論何時何地都完全相愛的。

 

當一個女人被愛了,而愛人在外頭等著她,即使風搖樹影也令愛人以為她來了。在他們結婚之後,他們卻忘了彼此間的愛情,即使同在一室之內。鏡中的影像是否進了鏡內?在它消逝時,它是出了鏡外嗎?兩者皆是幻相。因此,沒有任何事物的動靜是有去或來的。

 

2.觀空性之緣起

 

a.十玄門。華嚴宗教示了奇妙顯現的十玄門。我將其中四種重複的省略了。(譯註:依華嚴十玄門本旨,並無重複者。)因此行者可如下觀修六玄門:

 

i.同時具足相應門。由於一切事物的本性是空性,所有事物之所有緣起都是自由地相關的、自由地移轉的。就像一片不屬於任何人的大平原——任何人都可在那兒隨意行止。因此,這個「玄妙的馬戲團」帶來它的獅子、大象、馬、猴、熊、狗及男、女演員;全都可在那兒戲耍。同樣的,在大法界中,基於普遍的空性,所有的法(事物)都可共同運作。四方或十方的空間以及時間之三世,可以結合或分隔,相連或相入,全依觀修者之意,由於他的心已在空性中被昇華了。

 

ii.諸法相即自在門。自身為空性,餘者亦同;自身無我,餘者亦無。每當自我不現,玄門之力用即得以開展: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一入一切,一切入一;小即大,大即小;低即高,高即低。因此,所有的因素、有情及東西都相即了。一切皆相即而形成了無限且究竟的自由。

 

(有些求「自由」的嘻皮士是懶惰的——不修整儀表、不洗浴、不結婚(但享有性愛)、******,等等。這樣的「自由」只是一種自殺。真正想要真正的自由者應重視此觀修。)

 

iii.隱密顯了俱成門。事物之顯,在空性中顯,而其隱密,亦同在空性中。例如,古代之科學家以原子為迷信,但佛教徒在約二千五百年前即知之甚詳。對佛教徒而言,原子可製成原子彈並非新鮮事。當原子彈顯時,原子即為隱密之潛能。兩者形成真理整體之互補。

iv.廣狹自在無礙門。廣或狹(第二門);一或多(第三門);微或鉅(第六門)都可相入,並且是可以自由地轉換的。手指比山狹窄,但它可以遮蔽遠山。原子彈是破壞性的粗重物,但原子本身則微不可見,並且在未分裂時輕若精靈。肺葉在展開時有六百平方英呎寬,但可成為身體之一部分。在人腦內有約200,000,000,000神經細胞。這些是通常的例子。

 

由於空性的力量,神秘而超自然的幻化,雖然不可思議,卻可能經此觀修而實現。

 

v.十世隔法異成門。過去、現在及未來這三世之中,各包含了三世。而此九世之整體也加上去,則有十世。經由智光觀照,佛見到未來並憶起過去。時光可以倒流,而今經由愛因斯坦之理論可以得知,但佛在約二千五百年前即已知之矣。這種縱的連接,相接且連鎖在九世中的種種存在而形成三世一時。五玄門在橫的平面上相入。當縱的時間連接也加入,就形成了四度空間,只有晚近才為愛因斯坦所知。然而,還有第五度是經由加入了神秘的穿透,而這是以十字杵(羯摩杵)象徵,並且是不受時空之限制的。長、寬、高、時及空性之顯現合起來形成了五度空間(這「空性之顯現」是我創的詞。)

 

vi.主伴圓明具德門。任取一事物或一人為主,則所有其餘的為伴,而圓融無礙。例如,當行者修行不殺生,所有鄰居都仿效其善舉,並且發乎慈悲心,放生鳥或魚。遠鄰仿效近鄰;全村仿效遠鄰;全鎮仿效全村;全市、全國、全球都一個接一個地仿效,而接著就不會有第三次世界大戰了。不論現實的情況如何,行者應如此觀修,就像是真的如此發生了。加上了時間這一度,三世合為一時,因此就在當下,全世間所有的人終究變成仁慈、有愛心,且性情一時平和。

 

再者,因為空性是無我的,它使行者與一切有情都連接了。當一行者,甲先生,將一人視為主,則十法界之其他人就都是伴。同時,任一位其他的行者,乙先生、丙先生,等等,將甲先生所觀之伴中之某位視為主,則其餘的人皆成其伴。這樣一來,亦主亦伴,亦伴亦主——他們都在空性之顯現中。還有,一位為主,則有其內層之伴、外層之伴、小圈之伴、大圈之伴、顯現之伴、隱密之伴、大圈中之小圈之伴以及小圈中之大圈之伴。他們的轉換是完全由做主的自主而無任何限制。

 

據說很少人懂得空性並非消極論。其中包含了一個哲理的、積極的可能性。還有,很少觀修者或學者知道十善與六度的區別,因此我接著要論及之。

 

F.顯示六度與十善之區別以勤修之

 

1.解脫了的佈施

 

經常佈施給窮人,並且所給的份量甚至超越全世界,這是會得轉生天界的善舉。但要由天地間(世間)解脫出來,則在佈施時要住於「三輪體空」之空性中(「三輪體空」指無施者相、無受者相、亦無所贈物相。)由此無相佈施,行者得以趨近佛果之解脫。

 

佛在龍宮中教示此偈(見陳師所作〈海龍王經攝頌〉):

 

佈施已等等於我,   佈施一切直到只餘自我;

吾我已等等於人,   佈施自我直到只餘他人;

人我已等等諸法,   佈施他人直到只餘諸法(東西);

一切施已得佛等。   佈施諸法直到究竟成佛。

 

2.解脫了的持戒

 

所有的戒律或誡命皆應以智慧持守,如佛所曾教示的:

 

持戒不依身口意,

不依三世無內外,

不依陰蓋不依覺,

於法無依是持戒。

 

3.解脫了的忍辱

 

遇到困境、迫害者或難關而能忍耐;這是好的,但不足以構成可得解脫的忍辱度。修此者應循佛在同一場合所示之偈:

 

忍辱不得人與我,

不住我不住我所,

淨人淨我與淨見,

一切法淨是忍辱。

 

4.解脫了的精進

 

盡力行善並盡可能地止惡是世間福德,但卻不足以到達涅槃彼岸。但若遵循下列教示,則可得渡:

 

如人自然我自然,

諸法自然佛自然,

解自然者無所得,

求無所得真精進。

 

5.解脫了的禪定

 

坐直,不思任何事物,既不昏沉也不散亂——這是有宗教信仰者通常的心態。但這並不能安住於真理,除非行者能正確地遵循佛所教示的下偈:

 

禪定心原不在內,

亦不在外識無住,

於諸境界禪無著,

等於本無而正受。

 

6.解脫了的智慧

 

即使是與所羅門王一樣地有智慧,並且眼光能超乎常人地透視磚牆,但若不見空性,則此人無有證量,並且絲毫未得解脫。因此,究竟的般若波羅蜜多應依下偈之指導來修習:

 

智慧觀法常淡然,

不見諸法有歸趣,

有見法而不觀者,

不以見法而成觀,

無求無曉無知見,

悲憫眾愚真智慧。

 

G.分辨與菩提心無二之空性以及缺乏菩提心之「乾慧」

 

智者明了空性並非獨立的。古人將誤以為空性是獨立於一切事物之外的人,稱為(徒具)「乾慧」。因此,行者應培養五種菩提心。

 

1.願菩提心

 

當行者尚在因位之小乘,則尚在輪迴中而受種種的苦,雖然對同樣受苦的其他有情有憐憫心(,卻無力加以濟渡)。因而在心中產生強烈的同情,轉為若成佛則可救渡他們的念頭。因此,成佛之善願是為了救渡人類以及其餘在輪迴中的有情眾而持守著的。每天行者都應經常如斯思維,甚至將自己特殊之善願逐條寫出成一列。每天都應念誦這些願文,並且修習一切善法直到達成目標。

 

2.行菩提心

 

在菩提願建立之後,即必須經由修習六度以實踐之。這樣子行者廣修十善萬行,並且實際上助益了(許多)有情。這樣一來,小乘之八正道、大乘之六度以及金剛乘之所有德行都會圓滿了。

 

3.勝義菩提心

 

為了消除對菩提心之執著,以及遠離「悲魔」,行者必須發展勝義菩提心,而這是由空性之本質所徹底建立的。在此抄錄我曾寫的關於菩提心的偈子(見〈心佛眾三相續菩提心啟請頌〉):

 

勝義菩提離造作

有無心而自發者

毋發心而反執心

 

無樂亦無苦;無受苦者亦無享樂者;無衝突亦無同情;無自亦無他。如果了達這一點,就會對尚不知此者生起菩提心。然而,此種菩提心與行者所同情者皆為空性。安於空性(而無住)。

 

4.三摩地菩提心

 

在完成顯教宗旨之研究後,行者開始學習金剛乘,而在此際行者之菩提心不再限於心理上的,因為心與物是視為無二的。因而將菩提心以圓月代表:觀菩提心為平躺在行者心中之蓮座上的明亮月輪。由此月發出慈悲的光芒照拂輪迴中每一道之所有眾生。

 

5.滾打(林妮)菩提心

 

當行者修習密法,進入了無上瑜伽部(之三灌),可修金剛愛,而為此必須長養滾打菩提心。這是指包含空性、慈悲及大樂的智慧精液。經由在空行母之蓮宮內所行之救渡事業,可能達到究竟解脫。這是最高、最深以及究竟的菩提心。

 

頭三種菩提心是顯教學者們大多知道的,但後兩種則只有研究密法者得知,並且從未被如上一般地加以系統化的強調。

 

在修習頭兩種菩提心時,思及無常及輪迴之苦,行者可修對眾生及諸法之大慈大悲(生緣悲及法緣悲);經由第三種菩提心,加入了觀空的修習,行者修習與一切有情及諸法之同體大悲。此種菩提心是無依於條件的(無緣大悲),因此行者對每一有情及東西都平等地慈悲。

 

這樣一來,原本依自我中心的心態來運作的人心,就被菩提心與大慈大悲所昇華,而轉變成菩薩之心,(而行者轉變成)佛之法王子。在這種狀態下,行者廣積功德,造福眾生。

 

H.分辨密法與顯教之宗旨

 

為了分別因位的方便(顯教)及果位的方便(密法),行者必須是基於最高的正見而來修習密宗的觀修的:無二觀。

 

在上述五種菩提心中,行者應知最後兩種屬於密法,並且是在最高的正見——心物無二——之指導下的。例如,生理的心是物,但可由心觀之為蓮花。月是物,但可觀成菩提心在心理上之表徵。憤怒是心,但伴之而來的面紅耳赤則為物。由於人類的愚昧,在研究時將之分為二類,這是科學家們常犯的根本錯誤。

 

對於成就了的行者而言,所有的一切都與整體性之真理有關,因為一切都在其本性(空性)中圓融了。缺乏物質因素,心識無以單獨運作。識並非純粹只屬於心性,而心識之外的所有東西也不純粹是物質的。一切東西都是亦心亦物;二者絲毫無有差異。

 

1.密法

 

經過密法之灌頂(加持),行者之心識不再與無明之我執有關,而只繫於佛智。

 

當行者由上師金剛持領得灌頂時,其本具佛智之潛能被喚醒了,因而不再有人類俗識活動之空間。佛身不是肉體的,而是智慧的;同樣地,佛心非一般之精神,而是智慧。

 

如果行者已通過小乘及(顯教)大乘之修習,並且已開始修習無上密法之生起次第及圓滿次第之瑜伽,則必然浸沉於最深且最高的正見之中,視身心為無二。所有佛或嚇嚕噶之種種果位方便(見附錄四,關於轉化人身為佛身)都可伴隨這個轉識成智的方法,一起修習。金剛乘之整個體系好比一個水晶球;從任一面皆可清晰地看見其對面。當行者修習成就金剛身這一面時,也就同時成就了智慧之金剛識那一面。

行者應能視每一個男人都是本尊,或者至少要試著如此觀之;並將每一個女人都視為空行母;將所有的聲音都聽成咒音;所有的食物都視為是三摩地的甘露;所有嗅到的都是神聖且秘密的芬芳;所有的觸覺都是止中之柔和感受;所有現象都像空中的雲彩;所有大貪之對象皆即法界;大嗔是自我私心之唯一敵人;大癡為明;大慢為佛之果德;大疑為禪門之話頭。在行者之識田內沒有任何世俗、會死的人類念頭。

 

至少,行者應試觀每一形相皆為空性之顯現,因之而趨近妙觀察智;每一覺受為真理之顯現,因之而趨近平等性智;以圓滿覺悟來想每一個觀念,因之而趨近大圓鏡智;並且只從事於神聖的救渡事業,因之而趨近成所作智。最後,行者之心識便可能徹底轉化成法界體性智。

 

轉識之瑜伽偏重於修心。最深且最快的修心之道應如下修持:

 

2.大手印

 

當行者領四灌時達到明體之證入,而於此際進入大手印之修習。從此之後,觀空不再是一種想法,而是證入。在明體之證悟上,行者修持之,此即大手印之第一階段,叫做「專一瑜伽」。當行者發現對此明體有執持之心生起,即應將此執放捨;這就是大手印第二階段之修持,叫做「離戲瑜伽」。當此瑜伽修得成熟時,不但在觀修中「離於戲論」,並且在日常生活中之每一情況下。行者隨即進入此法之第三階段,稱為「一味瑜伽」。在此中無有對立之兩端。行者不僅是在座上入定,並且在任何行止中。最後,在嫺熟第三瑜伽之善巧後,行者可以毫不著力地行持之,亦即達到「無修瑜伽」。此即大手印之第四及究竟之瑜伽。

 

3.大圓滿

 

經由紅教所傳授之特別高深的大圓滿修持之正見,行者視一切為本來(在本性中)圓滿。無待解脫者;一切本來無有束縛。因此既無需修持,也用不到大手印之四階段(之分位)。正如禪門所謂之「不行而到」。

 

I.分辨神聖且最究竟之成就與世俗或暫時之成就

 

1.最佳成就

 

當行者已達到大圓滿之成就,則所見、所聽、所嗅、所嚐及所觸之一切皆即空性,並皆美好。五官之五識皆轉成佛智。成就者了知每一事物之善惡(性質)及份量,但永不為之所動。美好的東西也不能引生貪慾或慳吝。五識皆已被轉化成為成所作智。

2.神聖成就

 

行者偕同空行母住於山洞或獨立的老樹下,而心住於空性,因此他們之間並無淫行。每當樂生起,即與空完全融合。行者之第六識已轉成妙觀察智。

 

3.明禁成就

 

總是裸體的,並且由空行母伴隨,行者穿山越村地旅行,不覺羞恥地穿戴任何一如嚇嚕噶所用的骨飾。他所遇所見的人似乎皆與他自身無異。對這樣的瑜伽士而言,心中並無「自」或「他」之觀念。他無私的自我,或第七識,已經轉成平等性智。

 

4.似瘋成就

 

這種瑜伽士看來像是瘋子,穿行城市、市場、戲院及淫窟,總是唱歌、舞蹈、游戲、嘻笑,毫無羞恥感。他對每一個人都像是在空性之明鏡中之自影。如此,其第八識已轉成大圓鏡智矣。

 

5.勝者成就

 

行者征服食物而能以毒為甘露來服用。能量也已被征服,以致於行者能飛行至任何處。所有對立的方向都已被征服。對這樣的瑜伽士而言,輪迴與涅槃無分。其第九識已被轉化成為法界體性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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