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事业与生活

开示及校订:林钰堂上师
一九九三年七月十二日
讲于吉隆坡工业大学净智学苑
笔录:唐志华居士
修订初校:弟子疾呼

 

讲这个题目,是应主办今晚讲座的女同学临时的建议。她说要讲这个题目的原因,是因为有很多同学,在大学的时候很热心参加宗教的活动,佛法的活动;可是当他毕业了以后,到了社会里,怎么又好像完全把这些都抛开了。所以她就希望我能讲一讲这个题目。她建议的题目是〈宗教、事业与生活〉;不过,我想我讲的是佛法,所以就改为〈佛法、事业与生活〉。

很多同学在大学的时候很热心,到了出去社会把它放掉,是为什么呢?因为在大学的时候,生活单纯,只有在功课上的努力,比较没什么竞争。在这样比较单纯的环境里,课余活动大家一起来谈一些理想的、佛教的道理说,我们要怎样做个好人;那大家都很喜欢呀!所以,这时候会很热心。但是他一进入社会的时候,为什么有的就不再做了呢?因为他一进去,马上发现要找一份工作都很不容易呀!竞争很激烈,不是每个人都好呀!你不害人,人家还要害你呀!那么在这样的环境一逼下,就觉得,哎呀!以前大学那套,是不懂世界;都是因为不懂,所以可以相信那一套。现在看穿了,不是那个样子;要顾到自己了,所以就不管佛法了!那么,他就放弃了。

那么,他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呢?当然他会变成这样,是有他的理由。但是我们人生,你要过怎样的日子才好,有时候不是只有短短地看目前,就可以看到。所以头一个要讲就是说,人生其实是「无常」;「无常」是佛法里面教我们的第一个。「无常」的意思是什么?头一个就是「变化」。它的「变化」的意思,就是说你以为会怎样,它也不一定会依照你想的。你以为说我怎样子,我可以有很多计划——我到什么时候要怎样、我的事业要怎样、我老了要怎样。但整个一生,没有一个人可以说什么事情都是你可以控制的——这都是在群体的影响里面。那么这个从佛法来讲,当然就是跟过去生的业也有关系。

另外一个,更深一层,「无常」的意思是什么?就是说我们其实不知道能活多久;随时可以发生事情。今天下午我们来到吉隆坡,就去我们住的「佛宝中心」旁边的坟场去超幽。就在那里看到说,有三岁死的、有十九岁死的、有三十几岁死的,形形色色。人生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完了;实在不知道啊!然后我们就到对面的「归源殡仪馆」去走一下看看。那里刚布置好一个灵堂;一个才十九岁的男孩子,马来西亚的华人,去美国读书。结果在那里出去玩,就翻船;尸体过一天才找到,都肿了。今天下午一点,刚从飞机场运那具尸体来到那里。佛友们就跟他的家人讲,可以请我修法超渡;我就当场为他做超渡的法事。

很多人进了社会,就想说以前学生时代那些佛法活动都不重要了,现在真正努力赚钱呀、事业上发达,这些才重要了。然而,他没有想到的一点就是说,其实第一点,你不晓得什么时候你要走。你如果只偏于世间那一边的时候,那么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说,你会不会因为放弃了心灵上的修持,或者因为偏重于自私自利,结果你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他有没有想到?因为我们一进入专门在那里做些以自己能得到什么为基础的事业,努力去世间经营的时候,那么现在的社会是随时变化很大的,所以你一直很紧张;因此很多人工作不久就得病,因为他一直过度努力,没有顾到健康,也没有顾到心灵上的问题。那么头一个呢,他就可能得到胃病、心脏病、高血压等,什么都有。像日本整个社会很努力工作,所以他们有时候很多人就在三、四十岁就突然死掉,那就是因为平常透支太过厉害;到时候你也没有办法解释,身体这个机器不能维持了。所以这些也都是要考虑到的。你值得说过一个还没有尝到工作的结果,就已经完全供献了的人生吗?值不值得这样子?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像我在美国的时候,有人家来找我。他有什么问题呢?他一生都很顺利呀!他也拿了博士呀,他找到的工作也很好呀。可是,现在比较不景气;不景气的时候,那些学位越高的、工资越高的,人家要裁员的时候,往往先被赶掉;所以他失业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挫折,突然遇到难关的时候,他的心神都快要崩溃了。你有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子呢?你以为我们的心灵都能够那么健康,经得起人生所有的问题吗?

等你长大结婚了,有小孩了,就不只是你一个的问题了。你的父母也会走呀,你的太太和小孩都可能出事情,有种种的事情;你不知道哪一天会遇到什么样事情。一个人要是心里没有一个安定、没有一个原则,认清楚怎样过一生是比较好的话,一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就慌了,他就整个人都快崩溃了。我给他祈祷呀,然后他慢慢地又找到一份工作了,那时候他才又安定下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很能够体会到说,如果心里没有平安的话,物质上的安定,也是难以享用的。他那时候并不缺钱用,他太太还有工作,可是他心中没有应对这种打击的力量,他就整个人快崩溃了。所以我们人的生活,你要知道还有精神病院、还有老人、还有病人、还有残障,这些都是无常;就是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会遇到这些。残癈是随时一个车祸突然发生,就轮到你了。老呀、病呀,这些是迟早的事啊。还有死呢!这个问题是怎样?你遇到它的时候,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安然地面对死亡啊?

一般而言,为什么大家都很怕死亡?而且死亡看起来很多都是很痛苦的样子,为什么?因为你心里一辈子都是说,我自私呀,跟人家要怎样子计较、对付。那么这样的结果呢,你心里有哪些紧张,你的身体也是跟着紧张;然后又工作过度啊,生活失调。在这样的情况下,慢慢地,本来我们人应该很轻松的、很舒畅的身体,就没有办法这样,就越来越紧张。那么,这样子,他到死亡的时候——死亡也是一个过程,他这死亡的过程就不自然,所以痛苦。你看看小孩子的出生,他是一个自然的过程;虽然是很辛苦的一个过程,但是因为他整个身体是很松软的,他没有后天累积的紧张,就容易经过。我们因为一辈子继续这个紧张,所以有很多血脉不通、气不通;那么,经历死亡的过程的时候,就会很痛苦;为什么呢?神识要离开身体,有些地方走不过啊——有些地方路都歪了,那么整个过程变成很痛苦。

你要是知道了这个,趁现在年轻,你就要整个检讨一下。你这一生要过得好的话,你要先从好像已经到了死时,这样来看;你又瞭解了有这些问题,那么你才能真地选择说,要过怎样的一生,才会有最好的结果。你现在只看世间生活的这一边,都是打如意算盘啊!我要怎样就怎样——没有人跟你保证啊!你到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到时候要改,也改不来啊!你现在先看清楚了,总有一天世间这些东西都没有用——世间的荣华富贵、什么的,到时候一点帮助都没有。

你这一辈子能够安心过,而且到死的那一刻,你能够轻松地过,唯一可靠的就是说,你这一辈子有一个爱心,有给人家服务过——只有这个东西。这个东西没有人能给你,也没有人能拿走。这个东西是你带着的,是真正你的。今天那个「归源殡仪馆」大门上的题字说:「若有仁爱死犹生」;这个人即使已经死了,要是他在生的时候有一个爱心,真正对人好,他死了,人家还想念他。他要是只管自己,活着时大家都讨厌他,他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他很孤独啊!他也许很有钱、很有地位,但是人家只有怕他,因为他没有那个爱心。那他过那样的日子,也没有意思。

你要是这样整体来看的话,你就知道说,佛法并不是要拿一套观念灌输你,把你塑造成甚么样子。其实佛法的意思是什么?我们人会生活得不快乐,就是因为没有看穿啊。你没有看穿呢,你就只看到目前;结果你做的,就不合真正的道理。所以它提醒你「无常」啊,只是要使你去面对真实,使你看到实在是怎样的。因而使你从你自己这些不成熟、没有长远看的、没有从整体看的,这些偏见里面能够出来。它要帮助的是这些。但是这些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因为我们从小每个人的生活经验很有限——你有你的文化背景,这些一方面正是把你教养大,但是一方面就把你限制住了。在你的文化里,你以为是这样子的;从别的文化来看,不一定非这样不可。但是你在这个文化里面,为这个事可以很苦啊——一些习俗你没有守啊,大家都讲话了。在别的文化来看,那是什么事情?不成事情。那么,你怎么样能够超越这些观念的束缚?特别是佛法,它更厉害的,它是说,你要是照着它的方法修,甚至我们生为人,有感官的限制,连这种束缚都可能超出的。因为我们被感官限制的结果,我们习惯于——在有修行的经验来讲,就是说比较粗糙的层面。因为我们偏好、执着,所抓的都是比较粗糙的层面——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但是有习定的人,就知道有更深一层的禅定喜悦,可以超出普通感官的范围。

这样子来讲就是说,你要是懂这些道理,那么,再来的选择是在于你了。佛法跟你的事业,跟你的生活,并不是截然两分的——要么,你就完全那样;要么,你就完全这样;不是这样的。其实佛法教的是说,你要是看穿了呢,你这个人要过一个快乐、有意思的一生,你不照着真理做,是不行的。但是要过这样的生活不容易,需要做一些修习。这些修习的目的是什么?就像我们有一个身体,我们需要运动来保持它的健康;我们有一个肚子,我们需要吃营养的东西呀。心灵方面虽然看是看不到,但是实实在在地有这方面的问题呀。你心里有没有平安呀?这一些也是要靠一些像是运动、像是吃营养的东西的修习,它才能好。你不注意的话,这个人讲一句、那个人讲一句,不一定对的,你全都吸收在一起;到时候你突然要逃开,是逃不开的,因为已经习惯了,那时候你就可能受苦。所以佛法教我们这些,其实最基本就是维持,还有帮助我们回到,本来有的清明。我们世间的顾虑很多呀,想的都是功名利禄、争权夺利,那么心就不清了。你要是能减少这些世间的烦恼,你就能够清明。但是,你要是没有一个东西在你心里,你就没有办法对抗这些烦恼的世间想法,所以我们需要做这些修习。

由此可见,佛法跟你的生活是完全连在一起的。佛法跟事业其实也没有冲突;因为我们人的事业,你有没有可能说,哪一个人只靠他自己,然后可以很成功?没有;都是要大家帮忙。那么,你越是能够忍让,越是能够团结的,那个最后才会成功。整个社会基本上依靠的是一个信赖;大家互相信赖,才有可能过平安的日子。你要是基本的信赖因为人与人的斗争而被破坏的时候,那就没有办法过好日子呀,什么事都做不来。(一九九四年七月校订此稿时,正值非洲卢安达因种族战争,而导致败方百万人大流亡之悽惨局势;可证明上说。)你没有看到的时候,你迷了,你以为只要顾到自己,其实那是完全错了;你一定是走不长远的。所以,佛法连跟事业也都没有冲突呀!

这儿唯一可能让人家觉得有点冲突,就是说学佛不是要完全放弃世间的一切吗?这个——哦,是这样的,我觉得没有可能叫人家说你一定要做怎样。但是,可以讲的就是说,你如果有这些佛法的修习、这些道理的瞭解来帮助你的话,那么你一生会比较安稳。等你平日修习佛法久了,你人生的经验多了,你慢慢地觉得世间这些追求,其实是「知足常乐、适可而止」就好了。那么,那时候你可以慢慢地——又因为修习久了,你也知道说修行有它真正的好处——转变过来;那样也不迟呀!重点就是说,你必需有一个基本的常课、每天有个修行的功课在做呀、不断地跟这些学佛的朋友互相勉励呀;那么,这样子呢,可以维持你过一个基本的美好人生。

遇到人家有困难的时候,你有什么东西能帮助呢?你看,你们到那些残障院去帮忙,帮是帮到了,他们也快乐一下了。但是那一些人里面,也是很多有心理上的抑郁症,不快乐呀。那些问题唯一能够帮他,你终究还得设法使他能够慢慢地自己要修行,自己肯念佛、肯做这些佛课,那才是终究地帮他。你不可能整天地跟着他,就是你亲生的小孩,也不能一辈子跟着他。唯一你可以永远帮助他,就是使他知道怎样过一个平安的一生。所以,任何物质上、身体上这些帮助,总是有一个限度。唯一没有限度的帮助,就是你要把这些道理,还有你自己真地修习这些佛课,得到的心得和经验告诉他。

这些经验和心得甚至是不需要告诉的;为什么呢?现在这个人有病苦呀,这个人快要死了,到那时候有什么办法安慰他?除了医生的诊疗以外,就是这些平常有修行的人,他如果在旁边帮他念呀,那个人可以感觉到一种精神上安定的力量传过来。到那个时候,大家可以互相帮助的只有这种力量。你感觉不到,是因为修的程度还不到。你要是修的功夫深了,那个正在艰难中的人可以感觉到。特别是像我们修得比较久的,我给人家祈祷,并没有限制说我住在美国,就只能为在美国的人祈祷。台湾的电话来,马来西亚的信来,都一样代祷。他们为什么会找我来马来西亚?因为他们找我祈祷有效,所以他们就请我来了。祈祷没有时间、空间的限制。

但是你要能够做到说你的祈祷能够帮助到这样子,没有空间限制的话,那么你要想做这个事的话,你得放弃世间的活动,完全投入修行。因为我们每个人的时间及精力都是很有限——你只有这么一点。你如果说一定要等上完班再做这个的话,这个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也就做不好了。你如果认为这是最重要的事,你一定就得把其他的事都放下,专门在做这件事。所以这里抉择是在于你自己;但是不要勉强。我唯一鼓励你的就是说,看穿佛法教你的是说,人生整个长远来看,有些问题在;那么我们如果有按佛法的道理修习,我们可以得安定。

那么你慢慢修习佛法,而且你会发现,我们身体的成长是有限的,但是心灵方面的成长却是没有限度的。一个做父母的人会关心家庭,想法分担子女的苦。但是你把这个心扩大的话——所谓「佛陀」,就是他的那个关怀已经扩展到包括所有的有情呀。所有这些能够感觉苦、乐的有情众生,都变成他的子女一样;甚至不只是他的子女,而是跟他完全一体了。那么,那就是「佛陀」。这一方面的成长、这一方面的学习,是没有止境的。

这一方面我们可以怎样修呢?也不一定每个人都要关到山里头去;因为大部分的人,我们需要谋生、需要去工作,有个饭吃。那么你在日常生活里要怎样修呢?同样去上班,有的人只是想到说,哦,我要怎样赚钱,怎样再赚更多的钱呀。但是你换一个想法,你是想成「我是要怎样来服务?」你要是这样的态度来做事的话,一生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因为那种是完全跟人家争,跟人家计较,不得安乐。你是服务的态度的话,那么你会成长。遇到事情你要容忍,你要使这整个环境就是一团和气,那么你过的一生很不一样。

开始的时候很难呀,因为我们谁不会觉得说,这样不公平呀,这个人占我便宜呀;谁不会有这些计较呢?但是你要知道,佛跟我们有什么差别呀?我们有限,我们有一个限度;祂就是打破了限度。那我们在这个有限度内的人,要怎样去达到那个无限度?你就是要开阔;你就是要练习容忍。这个别人忍不过的,你要是能忍下;到了忍不成问题的时候,你就是比较长大了。所以在生活里并不要你说放掉呀。你要放掉的是,你忍不过的那一点要放掉;你以为说非怎样不可的,要跟人家争说一定怎样才行的,那种执着要放掉。你要是那些能放得掉,你对别人的执着又能容忍的话,那么,一边开阔,一边放掉——无执,那么你慢慢会成长,而且这种成长是没有限度的。而且修行的结果不是说永远看不到的,并且也可以感觉到。你现在一下子感觉不到;但是只要照这样子做:每天都做一定的佛课;佛课以外,又依上述的修容忍、无执、开阔;这样子维持十年、二十年,你自己会感觉到是有不同,是有益处;别人也会感觉到。您的面貌也会变成很慈祥、开朗;所以是看得到成果的。这个题目基本上就是讲到这儿。那么,再来就看你们有没有问题,我们来谈。

问答

问一:林博士,是这样,我发觉呀,我们到社会的时候,跟现在是不一样;像你所讲的,就是说出去外面,外面都是勾心斗角的社会,所以你争我夺,什么道义都是没有呀。然后,如果有人要陷害我们的话,就是说他们讲那些不利我们的话,我们怎么办?我们不可能说跟他「以牙还牙」,这样子对付呀。

答:头一个要讲的就是说,佛法讲这些道理,也不是说佛没有经过人生的苦,讲套空话出来,然后却可以留传这么久远。它那个就是说,你要是跟人争下去,到突然哪一天你得走,或他得走的时候,才知道这样相争不对,那就来不及了。这些是前面的人已经吃了很多苦头,在很苦里面慢慢觉悟说,这样子是错的,那么才来劝后人。所以都是从「无常」讲起,都从人生最后回过来看,这样讲起。你要是早点懂得这个,那么你一辈子才能真的免那些苦呀。因为你不这样子修习「容忍」的话,你跟人斗,是斗不完的呀。你遇到这样的人的时候,你怎么办呢?你避免跟他斗;但是也不是说,他做坏事,你也跟着他做——那样你也害了他。最主要的地方是什么?就是说眼光不一样了。以前都是遇到任何一个事情,就这个事、那个事,都被这些事情绑在那里了。现在的眼光是什么?现在的看法是说,人生很短、很宝贵呀——时间都非常宝贵,不晓得什么时候就没有了;但是世界很大,为什么一定要跟这个人怎样、怎样?这样子,就是通常讲的「退一步,海阔天空」了。平常习惯计较——不见得是很大的事,大家为一句话也可以斗呀,什么小事也可以吵啊。现在遇到的事,你都想说,人生很宝贵,有很多事可以做,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那么,与其在那里做负面的、消极的争斗,我们把这个时间和精力用来做积极的建设与贡献;这样一来,就不必争了——现在容忍是基于这样的瞭解。这样子的话,你才能过快乐的日子。不然的话,每一个人他要惹你一下,那你就整天在那里应付不完呀。你这一辈子就这样子消耗过去了,就一直只是烦恼,而没有解脱的时刻,没有安静的日子。

问二:林博士,我时常遇到这样的问题,就是说当我跟一些没有宗教信仰的朋友讨论佛法的时候,当我们谈到说人生是苦的,然后呢,人对这个死亡会恐惧;他们就会给一个答案说,人反正都是要死的嘛,有什么好怕?这样一来,我就不知道要如何讲下去,因为他们连死都不怕。所以,我觉得有时候,我不能够让他们瞭解一个真正的情形。

答:头一个就是说,他说死没有什么好怕,是因为他只是抽象地想。就像我们修佛,我们一直讲「无常」呀;讲来讲去,就是知道我会死,可是也好像只是在讲别人的事情。所以,这个有一个方法,就是说有时候可以举办活动,就是说大家去坟场,去给死掉的人念佛。你怕的话,可以白天去(笑声);或者说不用这样,你到病院——重病的地方看看。因为你都得亲自看到,你才知道不是开玩笑的。他现在这样随口讲一讲很容易,但是你说,那我们去坟场看看——如果他不敢去的话,还有另一个修习「无常」的方法。

我有写作一本小册,叫Two Practices of Impermanence,中文和英文都有,里面有介绍这个方法。就是说你用一本小薄子——你现在已经二十岁左右了,你想一想,从小到现在,你亲眼看到的人,就是说不是只知道名字,而是亲自见过面的,不管见面是很久、很短,只要是想得到的——哪一个人死了,你知道名字,就记下名字;不知道名字,你就写说哪一天我在马路看到一个人被压死了;你就这样一个、一个把它登记一下。这个方法,我叫做「记无常簿」。这并不是叫你做阎罗王;但是,这样一来,「无常」就不再只是抽象的观念了。这个修法的力量是很大的。这是我自己做过的,而且现在也还继续在记。我那一天第一次想到这样,我那时候四十几岁,就这样记。哦,怎么那么多种情况的死?也有胎里死的、小孩子时候死的;喔,有自杀、有被杀的,什么都有。然后你记了,过了几天,哦,哪一个人我还忘记了呢——虽是自己的亲戚、朋友,有的连名字都忘记了。因为我们生活偏重在「活」的这一边,「死」的那一边平常就是大家让它过去了,也不喜欢提起来谈。但是你要是一件、一件地记,它就会对你产生很大的影响。

我那一天记了,要睡觉的时候,突然间瞭解说,以前我都是自己骗自己说,「好像死不是我的事情」。可是那种自己骗自己的想法,你受这种观念的限制,要到突破的时候,才能察觉说你原先在这样一个观念的笼罩下。你没有突破出来的时候,你无法察觉它的存在。就好像我们人,你什么时候才知道你紧张?你松了以后,才知道原先是紧张的。你还没有松的时候,你不晓得。所以,就是要把这些理论跟生活连在一起;学佛要这样子,把佛法跟生活连在一起。 

至于他说不管死的,那你就问说,「你这辈子什么时候要了呀?你这样子过日子,就是真的最快乐的生活吗?」因为他那样子的态度,可能留在什么层次?留在只是个人感官的觉受。那么心灵你真的快乐吗?一个人可不可能说眼睛闭起来,不要看世界上的苦,就可以快乐?不可能的。

问三:林博士,最近我太太读到德国的哲学家尼采,他认为宗教只是给软弱的人,而哲学是给比较强大的人。关于这点,林博士的博学,肯定(能)给我们解释呀。

答:所以有这些理论,是因为缺乏宗教实修的体验。就像学佛,也有一种是专门只是做理论研究的。做理论的人,他也许可以跟你讲,那部经、那本注,弄得很清楚。这样的人死的时候,心中就平安吗?不见得。这些哲学家讲的很多理论,但因为他没有做宗教上实修的事情,所以有基于误解的批评。他只是从一般的人生来看——噢,我们要怎样、怎样。他没有实修,他不晓得这些六道、轮回都是真的事情——真的有鬼呀;不是说你死了,就没有问题了。我妈妈她是比较古时候的人,兄弟姐妹很多。我的外婆生十四个子女,里面有一个女儿十三岁就死掉。但是她死了六十年,还托梦给一个她的兄弟的女儿——还没有出嫁的。她说你还没有出嫁,还是我们李家的人,所以我可以跟妳讲,我还很苦呀,要给我超渡;而且梦见她的人(原先)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位阿姨。

尼采讲那些理论,在这些真的遇到这类问题的人来讲,他根本就是无知嘛!我会来做佛法的事情——我是读博士学位的,我都可以在拿到学位的第二天,就把那一行的书全部送给图书馆,就专做佛事。若是佛法没有真的东西,我不会这样子。都是因为我们实修,真正有那种感应的事情,知道说真有这回事呀。所以,那些哲学家,你没有办法,他没有经验,却要讲;你有什么办法?所以,劝你修佛法,是因为你自己修久了——我也没有叫你做什么呀,这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修久了,你自己会有经验,你自己就知道了。

问四:关于超幽的问题,我们这边普遍相信说,坟场的阴气很重呀。那么,以我们这些初学者来说,我们根本没有道行;那么我们到这种阴气重的地方,会不会给这些邪灵上身?请林博士解释一下,如果我们这些初学者到坟场上去超幽,不管是单独去或者是整群去,那么会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或者有什么方法可以给心灵上的安定?或者应该怎样?

答:头一个,你要知道,鬼也知道你来的用意是什么。你去为他念佛、诵经,对他是很好的帮忙,所以他不会闹你。第二点就是说,我们去那里,你开始可以成群结队去,在白天太阳很大时去;然后如果你还是怕呢,你带符去呀——像绿度母的符,或者六字大明符。那么大家去,就是念佛、诵经;这样子不会有问题。因为你真地带着慈悲心去,护法也会保护你呀。在那儿可以(先)跟当地的土地公和拿督公(马来人的土地神)上香呀。

我讲的去坟场修「无常」,最主要是去读读那些墓碑;你就会发现说,不管你一辈子做什么,到时候就是这样而已——通常都是荒草掩覆,很荒凉。墓碑上只是记着哪里人,哪年几月几日出生,哪年几月几日去世。还有的就只有一天,生下来就是死的,只有一个日期。虽然只有这样短短的记载,也可以看出「悲欢离合」的故事——有的妈妈和孩子葬在一起呀;有的先生已经走了,太太还没有走的;有的先生、太太都走了,中间隔了多少年呀,有的隔了几十年。你就知道,结婚也没有人保证你一辈子在一起;可以看出很多、很多人生的故事。在那里走一趟,你原先心里有什么烦恼,走完坟场就都没有了,因为都显得不成问题呀——现在成问题,到那里一看,都不成问题了;所以就觉醒了。你要是没有那样子觉醒的时候,你这一辈子宝贵的时光,就这样烦恼不完了。

问五:林博士,刚才有讲到人生最主要就是要服务啦。但是据我的经验,服务有时也会带给自己好像被欺负那样。那么林博士讲要能够忍呀,忍到变成超出那个范围。那么,如果只是一直忍,是不是违反了自己的原则?还有什么方法使自己也不会受欺负,而对方也能受到益处?

答:这里需要说明一下。讲「容忍」,很容易使人误会是要学做一个懦夫,随便人家打了;其实不是那样。我讲的是一种「开阔的容忍」。「开阔的容忍」的意思是说,我们的忍是因为没有必要跟你纠缠在这里,这样的忍。所以,我不把力量用来跟你在这事上非搞清楚不可,而是转到做积极、有益的事上去。那么,也不是说我就随便你做坏事。你不对,我劝你;不听呢——劝有个限度——劝到这里不能听,我就撇下你,做其他的事去了。这样的意思的「容忍」,是一种很开阔的——世界很大的,我不一定要在这里跟你纠缠,那样的容忍。而且也不是不理对方,只是为他祈祷,期待他由自己的生活中渐渐觉悟道理。

但是在实际上呢,有时候你一下想走,也不容易呀。那么要靠什么呢?那就要靠平日有个佛课的修持呀。所以,我平常劝人念佛或者念咒,就是因为我们心里会难过嘛——没有东西取代的话,就跑不出来。但是你有个佛号,就靠这一个「净念」——跟世间的纠缠没有关系的,佛的名字或一个咒,你可以保持心中的安定、清明。像你们已念惯巴利文的〈皈依〉,因为是常念的,你们一直念那个也可以。念了就心里清,那么就有一个力量,心里可以不被世间烦恼绑在那里。

问六:佛法是不是太消极?做生意若亏本,要辞去很多员工,没有办法慈悲。会不会佛法讲的是离开世间的现实?

答:头一点,讲佛法是积极,还是消极?其实它是积极的;只不过是他看到的层面不一样。你只看到说,现在公司马上面临赚钱的问题,他这个人为什么却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做佛课上,看不到什么作用?可是你若从长远看,从人生无常、世间多苦,这样整体透彻来看的话,那些心灵的清明、安宁,你要是都没有的时候,你得这些世间的成就,都变成没有意义;对不对?你赚了很多钱,若只是成了一个守财奴,没有意义。其实佛法是更积极;它是怎样讲?你世间一切若都靠法律、靠警察,靠得完吗?不可能哦。要靠人有信用,大家能够互相信赖。很多地方是法律管不到的;你法律再好,遇到坏律师专门钻法律漏洞,法律条文愈细密,他愈能把我们普通人搞得更惨哦。不是法律可以解决问题;真正基本都在人心呀。人心要是好,根本不出那些坏问题,甚至连法律都可以不用。所以头一点,佛法是很积极的;因为它发现说,我们真地要过好的日子,真地要社会好,每一个人不修养自己是不行的。但是他看得远、看得透彻,所以他做积极的事,要从根本上着手——你看日本的大公司训练员工,往往包括精神上的训练。  

再来,你说是不是真地采服务的态度就一定会输呢?不见得哦;为什么?你看 IBM 公司,IBM 以前先做出个人电脑出来,这些亚洲国家就做一些仿造的来卖。它最先第一个反应是习惯地,就是要维持专利,就是要打官司了。后来它看到有这么多仿造品的时候,它转过头来一想,整个市场的大部分是我们 IBM 型的了,反而有利于它,它就不告了,就算了。就是你要懂得怎样想——你专门搞专利的,不一定是对呀,不一定对你最好;你要是服务,不计较,不见得就输人家。美国有一家大药厂——我不记得名字了,他们也是这样。本来每一家药厂,都花很多钱请律师专门打专利权的官司。这一家公司却不申请专利;省下的钱全部移做研究发展。那么,他靠什么赚钱呢?他还是领先;他靠说真能出产最好的东西嘛——靠品质、靠服务。电脑业还有一家 Novell,他们的想法也是设法使大家都发展,而本身则赖在科技上领先以发展。所以他们的门市部不只卖自己的产品,而是卖各家的产品,以顾客的方便为优先,而放弃「自守门户」的做法。

特别是现在的世界,不比以前交通不方便,资讯传达很慢——世界各地哪里饿死人、哪里打战、发生什么事,那不干我们什么事。现在我们觉得时时刻刻整个地球都在一起呀——哪里火山爆发,全球都吸那个灰呀;对不对?这种「一体」现在就容易感觉了。总有一天,这种觉醒会取代那些狭隘的观念了;大家要看清。现在环保大家都得做呀;对不对?

问七:我们知道在目前,我们社会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尤其是大专生,开始学佛。在美国、在台湾、在马来西亚,目前都是这样子的情形。所以说,佛教已不再只是老人的宗教了。以林博士的观点来看,佛学有什么地方能够吸引这些所谓「社会的菁英」去修学这一门的宗教?

答:我想可能都是「需要」的结果。比方说,你看美国是最富裕的国家,可是青少年的问题多到一塌糊涂。它那么自由、那么有钱的国家,很早就有男朋友、女朋友了;就一个问题了,对不对?然后有钱找刺激,有的就吸 毒啦;又一个问题了。遇到问题解不开,就有的自杀了;又一个问题。就是说你不要以为我们只要赚钱、只要发达;发达的结果,你若不知道怎样过服务的一生,就会有层出不穷的问题。有问题、苦闷之下,他就要寻求心灵上解脱的路;而佛法是理性的宗教,较易为现代知识份子接受。

佛法能流传,靠的是什么?你看,一般传教就是讲讲话而已,为什么人家愿意接受呢?因为佛法讲的,不是要灌输你一些教条,只是教你自己看清真相。你可能还没想到,它提醒你先看清楚;看了以后,你自己要怎样去做呀,那是你自己的抉择。真正的佛法是这样的呀,帮你开展视野与心胸,不是说要你怎样。

她给我的题目是「宗教」,我把它改成「佛法」;因为有时候,可能开始同样都是说大家有这个心灵上的问题,那么有的人先知先觉,教你一些道理和修法。但是传久了,人「着相」呀,就被这些教条、观念及形式绑住了,甚至发生宗教战争;那多冤枉呀!

只有佛法的理论已经讲到最透彻处,就是都是讲的「不要着相」呀;所以连佛法本身,也只是一个方便——你要是得渡啦,你不要把船儿继续扛上岸去。其余哪一个宗教跟你讲这么彻底?我弘扬佛法,就是因为它讲的是最彻底了——先跟你讲清楚了,将来你还是要离开这个暂时的一条路。但是我们还没有完全得到解脱的时候,我们还是要靠它——你还没有过河,你不要跳船嘛;对不对?

还有,先前你提到的商业上的问题,你看日本和美国的经济,现在哪一个比较强起来?日本的公司都是像一个家庭一样,一辈子在一家公司服务;困苦的时候,大家一起撑过去。美国都是功利呀——你不跳公司,人家还看你不起;跳了,才易加薪;所以大家跳来跳去。雇主和职员间,大家都是彼此利用;哪里钱多,就往哪里跑。美、日两相比较,长久了,是谁比较赢?而且是人的程度的问题;美国虽然资源比较多,但是日本人比较努力、比较用功,所以在种种表现上占上风。可见佛法完全都跟生活有关呀。现在问题就是大家没有两边都想通呀——都讲成两边了,好像佛法就跟世间生活是两套了。

问八:林博士,有一件事已经很久了,是关于南传和北传的问题。因为南传和北传在戒律方面、修持方面完全不一样。我的朋友是修南传的,我是修北传的,我们每次都争得面红耳赤——我讲我的对,他讲他的对。依林博士的看法呢?

答:头一点,我们对佛陀的瞭解;怎样才是「成佛」?你如果说,他住世八十年,讲了四十九年,一定要那个时候讲的才算的话,你是以人来限制佛。他不是像我们一样说,只有他那时候讲的才算数,他涅槃就是没有了。那么你是没有瞭解「无我」的意思。「有我」的话呢,有生、有灭。「无我」的意思是说根本没有生、灭的问题在;他证入了「无我」,他已经这些限制都不成问题了;怎么知道?你看现在大家去印度、尼泊尔朝佛,去到纪念佛陀一生的四大圣地:出生,成佛,第一次传法及涅槃处。到那些圣地去朝佛,不管他信南传、北传、密宗、什么宗,个个去,有个个的感应;并没有分说你是哪一宗来的;对不对?

那么,为什么有这样的事情?有这么多的宗派,是不得已的。佛最先出来要教人的时候,那个时候偏重的,就是说每个人好好修呀。但是祂也不是没有慈悲心呀;何以见得?那些证果的徒弟都分派到各处去弘法了。要是说他每个都只求说,我好了就好了;那才可以说他们没有慈悲心。其实每个都是修了,会了就教别人去了。那么你这里仔细想想,你要是自己还不会,你能去教人吗?那也是假慈悲嘛;对不对?总是要自己修好,才能助人。但是为什么到后来,佛、菩萨又得教出大乘的来?因为人就是着相——佛法传久了,就变成好像说,只要这样子出离世间就是了;就往往拘泥于说,我们这样,就是清净了、就是解脱。因此佛、菩萨就再传教法跟你讲说,还有另一面你也要顾虑到,不可以只偏重于自己修行、自己了脱。还有一个救渡大众的问题;那么到那时候就要教你说,要有整体的观念,瞭解众生的问题,为众生服务。所以,就是等于说,在一个军队里来讲,第一步就是单兵训练;然后再来才学怎样当军官、才学领导、统御——那个才是讲比较多人的事情。在不同阶段,得有不同的教法。你要是通达的话,「无我」不应该变做「死寂」。死寂的话,那就没有用啰;那还是很有限,偏于一边,而不是真的佛果。真的「无我」的话,是无所住的;他是都可以的才对。

问九:我有一个问题是这样,南传的礼佛是把双手放在地上,然后五体投地,头放在双手上边。北传的在顶礼佛时,双手又翻如莲花的开合。这是两种形式;我个人认为这两种形式都有它的好处。如果叫我们选其中一个,那要看你自己;对吗?可是我认为,如果是用诚心来拜,而不是用姿势来拜,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答:如果用你的心来拜的话,这样也可以、那样也可以(众笑)。不要执着表相。因为你如果用历史上的缘起来争论,是争不完的;对不对?但是我们为什么要提倡包括南、北传及密宗的佛法?因为佛法的法理通达的话,这些全部是可以融通的;而且感应上来讲,我们又有修密宗,但感应还是只有一尊释迦牟尼佛,并没有两个。

问十:林博士,当我们讲到宗教的时候,我们平常会给人家一种感觉,就是说其实宗教跟民间的道德观念,并没有很大的差别。那么我们又何必要去学一种宗教?到底宗教和道德观念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

答:这是很好的问题。两者最主要的差别是什么?是在于他们讲这些道理的时候,他们的着眼点在哪个范围。像儒家孔子讲道理,不讲「怪力乱神」,不讲那些;为什么?他的着眼点是在一个社会的人伦关系。他教说怎样子可以使我们的社会、国家有一个安定,那么他就讲大家都要懂得规矩,互相友爱等等。一般的道德比较是像这样的。但是你如果到一般宗教来讲,他就是说除了这个人间以外,还有神、还有鬼。当他从那边来讲的时候,他也不会跟人间的道德规范违反呀。因为要有人间的诚信、礼义、仁爱这些基础,才谈得上那些更大范围的天地、人神、人鬼间的道理。就是因为在世间法上修好了,才会升天;在世间法上使坏,才会变鬼、堕落。但是到了佛的层次,就更深奥了。祂的看法就是说,这些天、人、鬼里面,都是有执着,所以才会一直轮转不息。所以需要把所有的执着都破掉了,才能从轮回解脱出来。祂是证入「一体」了;祂跟一切一体——没有限制的一体。所以最主要的差别是在于从哪里看。

但是严格讲,宗教当然是要与人伦的道德一致,因为佛要教你,祂不能一步就教你做一个违背世间的事。要是你做的事根本犯法,就已经被抓进监牢里了,那你就烦恼都烦恼不了,你还修什么?当然要先教你做好人呀、守法律啊。但是严格讲,祂讲到彻底的地方,讲到密宗的话,祂就说,当你真正通达佛法的道理时,是无限的,应该是能活用一切的。在大乘里讲「慈悲」,每一尊菩萨都是很慈祥的面貌、笑嘻嘻呀,像妈妈一样。可是到了密宗,怎么又有动物的脸出来了?怎么又这么凶呀?但是祂的意思是什么?祂的意思是,你真地爱你的孩子,都只能笑脸吗?做爸爸的,看到小孩子讲也讲不听的时候,就凶起来,揍他一顿。但是心里并不是不爱小孩子,不是说,哦,我今天没有地方发脾气,所以揍你;不是这个意思呀。我现在不赶快教你,你将来变坏,就完蛋了。讲又不听,所以揍你呀;你怕揍,才会改。这个和笑脸是一样慈悲呀。如果说只能像妈妈一样,老是很慈悲,讲不听就用哭;哭了,他也不管你;那你怎么办?那就死啰!那就死在慈悲里了;不可以呀。真正活的时候,也可以凶、也可以笑呀;为什么不可以?要看你心是在哪里;不要被表面绑住了。   

所以真正通达的话,通常他开始先教你做好孩子;但是到后来呢,有些教导又不大一样。他的意思像什么?先教游泳池里面游泳;你不能一下就把他推进海里去呀;对不对?等你这边会了;会了,你想救人吗?那你要练习海里你也能去呀,所以波浪里面,也要让你去练习;对不对?所以你慢慢修「菩萨道」,就是学习在各种情况,以不同的方法接引各种的众生。但是你要注意,不能当自己游泳都还不会,你就要行「菩萨道」救人;那是自欺欺人呀。先会游泳了——小乘的这些无常、出离、守戒的基础好了,慢慢学习菩萨的服务呀。那么,修这些到更深的,去到密宗的话,他等于是说,甚至要经得起很难的考验啊。开始教小孩的时候说,不可以去赌博,要你做乖孩子。可是到后来,他的训练很厉害;他这个用心很大,就是说,你要是一辈子都不赌博,你怎知道贪心除尽了没有?你若不接近赌徒,你又怎能感化他们呢?你现在去赌博吧!但是,他不是一开始就叫你去赌博呀;他是知道你已经修得很好了,心地很纯洁了,也没有坏习惯了,那么才可以去赌场磨练。因为以前他没有赌过呀,开始还会受那个剌激呀;那时他赶快反省一下,这样不对;所以这叫做「修」了。慢慢地他在赌博里面,心态已经超越赌博了,那么他就可以跟那些坏人在一起——哦,我们今天一起赌博呀;明天你有痛苦啦,然后就趁机讲赌博还是不好,我们改做别的。要是这个人是永远不敢去赌博的人,他就永远不能救那一个陷于赌博的人。佛、菩萨是每一个都要救呀;所以真正成熟,要到连坏的地方都可以去——不但不会被拖坏,还可以把坏人带好。

你替国家服务,也一样啊。大家说不可以说谎、不可以做坏事呀。但是你去敌后做间谍的,又说谎、又杀人,什么都做了;你是坏人吗?所以到最高深的境界的时候,一切言行都是活用。但是你不要还没有到那个程度,你就随便拿这些来试;那你就完蛋了。所以实修上要按步就班,但是在理论上要能一眼通达;它整个是活的,不是死的。

问十一:林博士,现在科学、科技那么发达,尤其是我们受了高等教育,一切都是要看得到,我们才相信;有证明的,我们才能够相信。那么很多时候,我们大家不能够接受说,当我们这个生命结束后,我们还有另外一个生命。然后我们去学佛法,最终的目的是要一直修,修到我们能够达到「涅槃」那个境界。那么,对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来说,他们觉得没有看到的东西,不能够接受啊。

答:对呀;所以这样的时候,你就不能先拿这些跟他讲。你要先跟他讲的是,在生活里,你心里有平安吗?你一辈子只是目前这样子,是不是真的到了最后会很快乐呀?要从这边来讲。那么,即使讲这一边呢,因为现在的生活大家都有很多压力呀,所以你就劝说,「你要是肯每天做点佛课呀,那你心里会比较清明呀、会比较轻松呀、会比较快乐呀。」这样子慢慢的地来。

我劝人家念佛,也不是一来就跟他讲,「哦!有阿弥陀佛、有西方极乐世界」;谁知道呀?对不对?不可能的嘛!你一定要跟他讲,「你心里有时会乱呀,但是念佛是很好的心灵的体操;你念的话,你就是练习集中精神。我们要做任何世间的事情,也一样需要有心里的清明,能够集中精神。那么,这是很好的方法,可以使你心里减少烦恼呀」;把这些道理讲清楚了。你有烦恼,又跑不出来,因为就是在你说「这个我不要管它了」的时候,还是在那纠缠里面。正因为有它,你才要不管它;你还是被它绑住呀。你唯一能够出来呢,要有一个跟这个无关的让你来念呀。久而久之,新的习惯有了力量,旧的烦恼就淡化、消失了。这样把这些很实用的,对他生活有帮助的道理讲给他听,那么他听了,也许愿意试行。只怕他不试;他试了以后,慢慢觉得很好,就会自己要深入。

但是这个有很重要的一点,是要养成习惯。因为再好的药,你若不按时吃,谁也没有办法;对不对?你要养成「念佛」的习惯,你才能慢慢体会它的好处。我们的心里会乱,还是习惯的结果。你整天想「我怎样、他怎样」已经一辈子了、几十年了;你要一下子能够放掉这个,没有那么容易。所以你要养成新的一个习惯,慢慢练习,渐渐把旧的烦恼平衡掉,慢慢把心力移转过来。你现在的问题是说,虽然知道烦恼,没有力量跳出来。一定要这样子练一个「总持」;慢慢地烦恼那一边的心力弱掉了,你才有一天可以出来。

那么,会不会因为这种练习,变成又进了一个新的笼子?不会的。为什么不会呢?头一个,以前的烦恼是世间的一套连在一起的,是一整套,所以你跑不出来。这一个佛号呢,你如果要说它有意思呢,它就是说——比方说,「阿弥陀佛」,就是说「无量寿、无量光」——就是说「时空无限」,这样而已;打破你「有限」的观念,这样而已。那你念久了,要是真的很熟了,不会有意义的。你真熟的时候,就只是一句、一句地接着。要有意义的话,就在佛号之外,还有其他的念头。念佛纯熟到没有其他念头的话,意义也就没有跟着了。

那么念到什么地步呢?会念到念念都很纯洁;纯洁到什么地步?就是说,没有主客的对立。我们现在做什么事情,有一个潜意识说,我在做这个事情;有一个「主」跟「客」。但是这其实还是一个观念而已。本来没有这个观念,一切感官的觉受都还是会在。念到连那个有「主客之分」的潜意识都消失的时候,那么那时候就有一点体会说,怎样是本来的样子。

要是瞭解了上述这些,另外还有一点可以指出:「念佛」也是一种习定的方法;就是说,你虽然不是在习定,你就等于在练习把心定在一个名字上。慢慢你要是功夫深了,你念佛时也会有点像在打坐的时候,那种觉受会发生,它自然地会显起来。

再来,要是你在念头上知道说怎样子纯洁,怎样子的情况是一种本来的纯洁,本来只是纯粹一个念头;那么,那样的经验慢慢地可以帮你在看东西、听声音,种种感官的觉受上都回复纯粹。像今天我们在那边看电视,他问我说:「你听得懂国语吗?」我说:「我会听呀,可是不懂。」听是说,他讲的是马来话,但是每个音我都可以听得到。你不要以为这是容易的。因为你们都懂马来话,你不觉得听清楚有什么困难。你拿一个别国的话你不懂的,你听听看!我们人很懂得省力,不懂的话,你就不用心听,所以它那些音你就听不清楚。因为你想说,反正我都听不懂,何必听?你不听,这是在无意中、潜意识中替你省力,也是人的聪明。然而这样一来,你就是没有跟现实完全在一起;那是一个心理的屏障。我们的心里有很多偏见、偏好的阻障,你要能够出来都不容易。「听」上可以练习、「视」上可以练习、「触」上也可以练习,什么觉受都可以练习,慢慢地。

问十二:林博士,请问一下关于死后的情形。在佛教的说法,就是说有「六道轮回」,有「极乐世界」。在其他宗教,如回教、基督教,他们说有上帝、天堂。然而我们一般人从没有死过,那我们如何能够分辨说,哪一个宗教讲的才是实实在在的情形?请问林博士对这一方面的看法。

答:你问的是很有道理的。一般而言,应该要有人亲自经历才可靠,而我们又没有死过,如何查证、分别真假?它这个是这样,先从理论上讲。他们说有他们的天堂、有上帝、有天使;这些从佛法的理论看来,也没有冲突呀!佛法也是讲有很多种天及天人。而且这些都是没有实质、物质,只是精神上的存在。等于说是唯识的;就是说,他是相信那样子的,就会有那样的经历。还有一点,这是要有修行的才会知道,各个大的宗教跟你讲的,并不是说有一群人合起来编一个东西讲给你听,而是真的有过那些经验,然后根据那些经验来写经传教。不然这些大宗教怎么能够影响这么多人,延续这么多世代?它有它的神在,它有它的护法在,都是真的。这个要修久了,才知道。

就像说这回我们去刁曼岛送龙王宝瓶。在马六甲预备的时候,就跟大家说明这件事的意义。马六甲有一个女孩子,她就梦见说有龙王的相、有宝瓶呀,前面还排了供品。但是她根本不知道,她就想:很奇怪,为什么宝瓶是一个要送人的东西,前面又要有供品?她完全不知其中的道理;可是那是对的,那是感应的梦。何以见得是感应的梦?因为在那个宝瓶里面,我们有观想说,有龙族、有龙王、有龙王佛;所以那个宝瓶也是可以受供养的。这个她完全不知道,但是当她有那个感应经验的时候,她所见到的,照我们知道的人来讲,是中规中矩,不是乱梦。他们有一个精神世界是这样子的。有时候你心清了,你就能看到一点。要是你心全清了,其实你整个法界都可以看到。通常我们比较会发生交感,是跟自己亲的人——亲人走了,来托梦说要什么东西呀,讲话呀。但是其实是,你要是心中能够对一般人都像自己亲人的话,就是完全不认识的人,也都看得到的。

问十三:林博士,关于「上帝」这种概念的看法,是怎样子呢?

答:「上帝」有很大的能力,也是没有错呀。祂的问题就是说,祂等于说,几乎跟宇宙一体,但是祂还有微细的「我执」。「佛」和「上帝」的差别,就是把最细的「我执」也能够去掉——就是这样子差别。释迦牟尼成佛,也只是这样,先证到那个「神我」;那么他们印度的宗教,以前都以为说那是最后的,最究竟。但是释迦牟尼的心能够突破那一关,不再去想说是不是神、是不是我;就没有事了,就超出问题了。假如有一个观念,它就一定有范围;有了范围就有好坏,就有生死了。

问十四:这纸条上传来个问题。头一个问说,修「本尊法」的要诀在哪里?第二个问说,「智慧气」和「凡夫气」的分别?怎样才算是修「智慧气」?第三个问说,「因地禅定」和「果地禅定」,要如何配合?第四个问说,如何将性欲净化?如何将精转气,将气转神?

答:这些问题,最主要就是认清说,密宗的成就不是说忽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是说没有一个基础的「空中楼阁」,也不是说,我们每一个人因为今天有喇嘛来灌顶,你就是密宗的什么法都可以去修了;不是的。你有那个缘,他给你灌顶,那当然很好——他准许你修密宗呀!但是修密宗严格讲,它等于说,像我们刚刚讲过,你如果没有把小乘的基础修好,你说你要行「菩萨道」,那是骗人的。同样地,要修密宗得个成果,也是先得小乘、大乘的基础有了。所以这里的问题,你看,你问说修「本尊法」的要诀在哪里?「本尊法」最主要你要能够从「空性」里面观出本尊来。那么,你大乘基础没有,怎么观空?你小乘的止观的力量都还没有,你有没有可能观成?其实基础稳固的时候,那些修法到时候变得很自然,感应也是很自然的。基础还没有的时候,不管谁给你什么要诀,都无从谈起啊!你问说智慧气、凡夫气的分别;主要是在懂不懂「空性」,就是说没有「我执」,气才是「智慧气」。这是要修证的,不是光用讲的哦!若光是讲,谁也会讲哦!

你问说因地禅定、果地禅定如何配合?「因地」,我们只是先修止观,但是你要怎样配合「果地」呢?你就要认清说,「果位」的究竟只是回到本来的清净,而不是说得什么东西。所以「因地」修,你最要紧是修中性的,就是说只是修纯粹的观;那一类的修法比较接近本来的清净。

性欲净化当然先要经过小乘、大乘那些修法。小乘先教你说,你还没有力量超越它,你不要碰这个问题。但是到大乘的话,它就是教升华的观法了——把女人当姐妹观啦、当母亲观啦;以这样子的观法来升华性欲。至于精转气那些的,那就是到密宗有修气功以后的事情了。(补充说明:其实「精、气、神」是道教的说法。)

问十五:林博士,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说,听了林博士的话,你给我们初学者感觉佛法真的是很深奥,要达到一些成就,也是相当的遥远。那我们应该要怎样来看待这样一个心情?

答:他的意思是说,他是初修的啰!听我这样讲,整个过程很深奥、很困难;那好像就是说,哎哟,我怕了,我是不是就算了,不学佛了呢?我要跟你讲的就是说,头一个,你要是有在做一些基础的修行——每天基本的定课——照佛陀教的,怎样做个好人,采取服务的人生观,那么,这样虽然不是说可以很快成佛呢,但是基本上可以过一个好的人生。所以这一些,你不需要说,因为「成佛」是遥远的,你就完全放弃了。基本上我们还是要修。没有人说因为要吃很好的饭很难,就饭都不要吃了;不会这样的。基本的修行可以做。而且佛法的成果是这样子的,说起来是很难;严格讲,也可以说是很容易呀,只是要能够纯真,回复单纯。但是,难就难在已经复杂了,你不晓得怎样单纯。其实,比方你说「菩提心」;「菩提心」是什么?就是说很天真的,本来没有分什么人、我的时候,那样的心;对家人也不用特别爱,对别人也不用特别地分别。

我是建议你说,不必说人家这边有什么大事业、那边有什么大楼,就气馁了,就甚么都不要做了;不是这样子的。你就尽力做你份内的事;你要知道,你的将来也是一样无可限量的——谁知道你将来的事业会发展到哪里?同样的道理,这个一生有短有长,你要是现在修一些佛课,得到好处,然后你慢慢觉得修行对你有好帮助,谁知道你将来是不是会完全投入去修行?你要是完全投入去修,谁知道你会证果到哪里?没有人敢讲。修行最主要是要踏实。现在很多问题都是只喜欢讲那些名义——菩萨呀、佛呀——一下子就讲那么高,真正踏实好好做个人却不用心;那是最大的问题。

问十六:林博士,刚才你说我们必需把佛学融入生活,是吗?林博士能不能够更深入地讲解,我们怎样把佛教里面的精神、教育融入生活?然后举一些例子告诉我们,要以怎样的态度来处理生活上我们将面对的一些人际关系问题。

答:没有人有办法跟你说,这件事要怎么做、那件事要怎么做;因为只有你知道自己的情况是怎样。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能讲;能讲的,总就是这些原则呀!所以我现在讲这些原则,是什么原因?因为书里面有很多理论呀,也有很多戒律呀。有没有可能我随时都记得这是第几条?我又不是律师;对不对?就是说,我跟你们一样,也有这个问题:我要把佛法应用在生活里,要怎么办?我只能掌握最简单,也是最根本的原则。这个最根本的原则就是说,我们是有限的,要向佛的无限趋近的话,就是要「开阔」和「无执」呀——就是这样一个原则。而且这是一体两面,就是说,你要是放不下,你就开不阔;你要放下呢,你自然开阔——话是两边讲,只是一件事。

当你遇到所有的事情呢——比方说,理智上的开阔;你遇到事情要从整体来看、从多方面来看啰。时间上的开阔,你从长远看啰。情感上的开阔,你不要说我只喜欢谁呀,我只偏私谁啊。因为你的心要是只有在几个人身上,那你一定受苦;因为哪有人能够永远平安呀?对不对?但是你的心要是展开出来的话,那么虽然每一个都会走,但是永远有无尽的对象在那里,你可以去关怀、去服务。

佛法讲「智悲要圆融」。智悲圆融的话——〈心经〉里面讲的,就是讲「无、无、无」。它不是讲没有呀!它是说你要能够「无执」;不要被这些现象绑住了。而且甚至讲到说「无智」。为什么讲「智慧」,又讲「无智」呢?它是说,真正的「智慧」不是说还要说我这样子是「智慧」。那样的,都不是真智。它是纯粹的;只有纯粹了,才是证到究竟。为了说明智悲如何圆融,我还写了一篇与〈心经〉平行对比的〈大悲波罗蜜多心要〉。

但是「无执」在生活里比较难修,因为你面对的都是「有、有、有」的问题。这从慈悲那边来讲,就是需要开阔去,就是修「容忍」。那么修「容忍」呢,「容忍、容忍,无不容忍」;不管什么事,忍下来。开始很难过,但是将来你会「无不乐容忍」,就是说你会觉得说容忍很快乐。为什么容忍会快乐呢?因为你要是有一天能够把以前认为是苦的事,现在看做不成问题;那个时候你就长大了,就为自己的成长而喜悦;你就知道说以前太狭小了。

讲的时候,修行好像很长远、很困难。我跟你讲,我那个时候,读来读去,我自己读很多佛书,读到后来我就比较喜欢禅宗的公案。但是我觉得读了禅书,光靠读而没有修持,得不到真正可使心里平安的力量,所以我选择修「老老实实地念佛」,这样一句接一句地念呀!这样子念佛,我并没有想要修密宗,也没有其他的用心呀!可是我念到四百多万佛号,就有机会遇到我的师傅、领灌顶、有感应呀。所以佛法的理论说起来很复杂、深奥,因为是要对那么多人给教导,要一步步教呀,又要讲得很圆融。其实只是回到自己的纯真而已。做踏实的佛课,虽是简单的,只要你能好好努力做,却是最快的方法。别人都希望能一下飞起来,其实飞不起来;而在这个时间,他在讲的时间,我在走呀,一步一步地、实在地走,那就是最快到。

问十七:林博士,有什么方法使我们念佛更易总持?因为每次念佛的时候,念一下子又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答: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因为我们都会有杂念;但是怎样子可以念得好?就是说,当你发现有杂念的时候,你就继续念佛,不要再去管杂念。你一管它,你就又浪费力量了。念佛只有「佛号」;除了这个以外,都不管了。

续问:什么都想呀。

答:不是。就是说,你在念「阿弥陀佛」,你现在一发现说想的不是佛号了,你怎么办呢?你不要管它,也不要后悔,那都是浪费时间。马上就继续念「阿弥陀佛」,就只是这样,就是马上回来——只有这样子;其他都不要管,一管就又浪费力量了。通常一定会有杂念;但是唯一的方法呢,就是再回到佛号。只有这样的一个方法,没有别的方法。练习多了,情况慢慢会改。所以最主要是不要后悔呀、不要自责啊——又跑离佛号更远了。

问十八:是不是念「阿弥陀佛」,要想像佛的样子?

答:其实那些观想,是比较有力量的人慢慢去进修的。你现在一句都念不好,就不要杂了。这些基本工夫越单纯越好。像刚刚有人问密宗的问题,你要知道那个基础的问题很重要。所以你要是说普通的修行呢——西藏整个都是密宗呀!那儿有人一辈子都是只念〈六字大明咒〉——「嗡妈尼悲咪吽」;他们也一样可以往生。

 

吉祥圆满

 

二○一五年二月十六日修订
养和斋      于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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