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的觉醒

开示及校订:林钰堂上师
一九九三年七月五日
讲于马六甲武吉波浪佛学会
笔录:蒋荣水居士
修订初校:弟子疾呼

 

释迦牟尼佛常在坟场说法;为什么呢?因为佛、菩萨是要帮助我们觉悟啊。你天天在生活里面有很多烦恼,使你没有想到说,这一生是什么意思啊?所以佛就带你到坟场去。到了那里,你看到有死亡这件事情,就比较有一个机会来反省一下,说:「咦,这个什么时候该我来这里?那我来这里的话,我过去的这一生是做了什么啊?有没有意思啊?」由于这个道理,佛常常在坟场说法。有些修行的人也是到坟场去修,甚至住在坟场。这样修行,一方面就是警惕自己,时间很宝贵——不知道什么时候命就没有了,所以要努力精进啊。另一方面,就是去那里修慈悲的心,说很多人都已经走了——他们活着的时候,也不晓得要修;结果,忙碌了一生,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忽然就来到这里了。

当你去到坟场的时候,最好将一个、一个的墓碑,仔细读读看。不管他生前怎样,最后只是一个墓碑,上面就写个名字、哪年哪月哪日生、哪年哪月哪日死;就是这样子而已啊!可是你如果注意读,会发现很多故事都在里面啊。夫妇合葬的,有的先生先走,有的太太先走,中间是隔了多久才走啊。有的是很年轻就走了,有的还是婴儿就走了,有的妈妈跟小孩同一天死的,也许是车祸或是什么事故,我们不知道。很多故事就在那里啰。生前有的有个地位啊,有个什么事业啊,可是一到这里,就大家平等了。生前有的住很好的地方,有的住普通的地方,到了这里,大家只有排排坐了。

仔细地讲「无常」的话,并不是只讲到一生最后的时候。然而,那是一个最能令人反省一生的时刻,所以我们讲「无常」先偏重在这里。等一下我们再来讲一般的「无常」问题。

佛法强调「无常」,目的不是要使人觉得很恐怖,每天生活都不能安心,只想到说,快死了,不晓得什么时候要死了;讲「无常」的目的不是这个样子。我们平常太习惯想的都是说,唉呀!怎样生活能改进得更好啊,再赚更多钱啊,怎样热闹啊,怎样吃得快活啊。因此往往忽略了,将来老了、病了、死了的时候怎么办?都是想说将来再说,很少仔细去面对这些问题。当然很多人懂得要储蓄、防老、防病,甚至预备棺木、买墓地。但是,老、病、死这些问题,并不是在物质上预备了就可以解决。更重要的是,这些是难免的事;而难免的事遇到的时候,心里有什么样的力量可以安然地度过?还有,虽然不是自己碰到,而是旁边的人碰到、亲友碰到的时候,怎样才能帮助他?所以佛法强调「无常」,目的在使一般人能够及早反省——不用等走到那一地步的时候,才说该怎么办,那就来不及了!要趁着现在还没有遇到问题的时候,先想通了。

事先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如果光是在理论上想,就不够真切。你如果只是偶尔想一下,又觉得反正也没有什么办法解决,就又把这些问题丢开了。这样是不会得好结果的。所以要先设法使「无常」对你来讲是个很真切的问题。你想得深刻了,才能使你确定什么是对将来这问题有帮助的,然后你才会努力做这些有帮助的事。当然,我们知道有帮助的事就是修行。所以,你要怎样才肯努力来修啊,就是要先对「无常」有深切的体会。

怎样才会对「无常」有很深切的体会呢?比方说,一个方法就是到医院去;没有病也可以去呀,去做义工啊、去帮忙照顾那些病人啊。你看到他苦的时候,你就很庆幸啊——唉呀,我还好,现在没有遇到;可是真的不知道,哪时候遇到一个意外事故,我就会变残废;什么时候遇到一个重病,我就是眼前病人这个样子。这样子反省,你就不会懵懵懂懂地过一辈子。你就比较会警醒了——现在没有事是多么难能可贵;那么趁这个时候,就要来做有益自己,并且有益别人的事情。因为你将来遇到那些事的时候,即使政府照顾一切医药,你心里还是一直在抱怨,受不了这个苦啊。所以,平常趁着没有事就要调养自己的心地,修自己的言行,多做好事,多修佛法。那么,到困苦的时候,一来因为你是个好人,别人愿意照顾你;二来因为你做多了好事,又有修佛法,你心里会有一种安定的力量,使你能够安然地过关。

另外一个修「无常」的方法,就是有时候,不必等到清明,像周末有空啊,我们就好像到郊外走走一样,找几个人啊,大家一起到坟埸去。到了坟场,先给他们念念佛啊。念佛的时候,把带去的米放面前地上,以佛号加持这些米变成甘露。念完了,大家分头在坟场内走,边走边撒米,使这些孤魂野鬼得到佛、菩萨的甘露。在撒米的时候,你就要一个、一个墓碑读一下。这样子一来,你就会对「无常」有很深切的体会。

我当年第一次去这么做,是因为我读陈上师的书嘛。我就带太太跟小孩,三个人去附近的坟场去走。在里面差不多一小时慢慢撒米。出来以后,就去给小孩买鞋。进了鞋店看大家只在那里讲买鞋子的事,那种感觉就好像刚从另外一个世界回来。我们平常过日子,就是完全没有想到死亡那边嘛;如果没有事,谁会跑到坟场去?因此头一回去坟场,刚回来时,那个印象非常非常的深刻。我太太最初听到说要去坟场,也是觉得怪怪的——为什么要跑到坟场去?会有一点怕怕嘛。可是真的去了,就觉得说这是很好的,使我们比较开阔了。

以前看事情都是只从生活的这边看,没有想到死亡那边。因此在生活这边,都是打如意算盘——哦,我再来要怎样、我再来要怎样,等到我老的时候要怎样;都是打这样的如意算盘。可惜的是,没有人可以给你开一个保单说一定活到哪里哦。所以,你如果经过这样的提醒,两边都看到了,就不会整天只在那里,自己编一个梦说,我将来计划怎样。这样一来,你就不会烦恼太多;很多事你知道说将来不知道,不必操心那么多;结果你就过的日子比较解脱——比较洒脱、比较快乐一点。

我住的地方正好就在坟场旁边。有时候,比方说,一天修行、写作啊,到了下午五点都累了,那我就到坟场去走一圈,差不多要一个钟头。美国的坟场不像我们这边,都整理得很漂亮,就像在公园里。走路时不会说,哦,草这么多,很难走啊;而是很容易走啊。但是我就故意走在墓碑之间,这样才可以读那些墓碑。我每次这样走啊,很奇怪就是,这样走一圈回来,自自然然地,到要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烦恼就是减轻掉了。因为你原来会烦恼,都是为了世间这些人与事。一到了那里,面对的是生死这个问题,这些世间的人事都显得不成问题。但是我们如果没有那样子去坟场走一下,就不能看穿我们整天在烦恼的,其实是一些不成问题的问题。往往你在心里想说,哦,某某怎样啦——在那里计较这、计较那,计较个没完没了;其实那个人跟你心里想的,不一定是完全一样的。他那个人现在也许想法又变了;他已经改变,而你并不知道啊。你只是在跟自己心里那个人这样子纠缠啊。可是到了坟场这样走,就可以得这一种「清心」的好处啊。所以我修「无常」的一个方法,就是去坟场,边走边读墓碑。

这个方法也是修悲心啊。你容易看到说,大家实在是平等啊——现在的高高低低,到头来都好像做一场梦;到那里就都这样很平等啊。那么,修悲心就是说,能够对这一些跟我们不是有亲戚、朋友、同事、同学等私人关系的亡者,去到那里对他们一样,都是念佛、为他们祈祷;这样修自己与众生一体的慈悲啊。

这样子走了好几个月以后,我就自然地有一些感想;综合起来,我写了几首诗啊。现在我读一读给你们听。顺便讲一讲刚刚发给你们这张诗稿;这是从一位刘欣如教授的文章里面复录出来的。因为他那篇文章主要是在介绍我写的关于在坟场修行的这些事情,所以他把我这几首诗也抄进去了。现在我一首接一首读一下、讲一下。

尸林漫步踏斜阳,一一坟志用心读;
寥寥几字名时地,聚散长短自然陈。

就是说,我在坟场(也叫「尸陀林」)里面,在傍晚的时候——傍晚的时候太阳快要下山了,岂不是更让人感觉时光就要逝去了?这时「无常」的味道比较重啰——我在那个时候,在坟场里面散步啊。当我一边走,我就一边读这些墓碑上刻的这些字啊。但是我读的时候,是用心读的啊。比方说,在美国很多都是夫妻合葬,墓碑上就刻着,这位先生是几年到几年啊;如果太太还没有走,就把死期留着空白。有的太太也走了,那我就看看谁先走啊,隔了多久呀;这就一个故事在这里了。「寥寥几字名时地」啊,墓碑上通常最多是一句说什么——哦,「永远在我们的心里」啊,或者「在宁静中安息」。其余当然是你的名字、什么地方的人、生年月日、死年月日。你不要以为一个墓碑上都是有生日和死日啊,有的只有一天呢——有的婴儿出来就死了,都有啊;所以有的只有一个日子。「聚散长短自然陈」啊,就是说这个人间的关系啊,大家聚在一起呀,什么时候分开啊——多久在一起,多短在一起啊,都在墓碑上这几个字里面就写出来了。

那你看看啊,你本来满脑子想的就是,哦,我这一生怎样啊,什么事业啊,什么、什么啊;可是一到那个地方,都不算了;只有两个日期,就是生死各在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这样子而已啊。所以说「一生忧扰或争执,世间功名与荣华,至此皆如雾消散,唯余生辰与忌辰」。你一生自己心里很苦恼,或者跟人家争这个、争那个。或许你一生,依世间说你有什么很大的成就啊,有什么功名啊;一到了这里,就好像雾被太阳照到一样,都没有了,都不算了;剩下的就是生日死日,这两个日子人家纪念一下而已。

你到坟场去看一看,有的就是今天刚来的。在美国,今天刚来的你怎么知道?就是那些人家送的花都堆在坟上的。凡是这样一堆鲜花覆盖的,就是今天刚到的。至于其他的,要是遇到节日,或者可能是这个人走的纪念日,那么坟上会有些鲜花,或者假花。小孩子的坟,就有的还放些玩具,像风车之类的,插在那里。比较讲究的,到了圣诞节,还有亲友去装饰一棵圣诞树给你。复活节则插满了白百合。但是,也有些比较老旧的坟,也没有人来扫啰。在旧金山郊区也有华侨的义山,就是华侨的公墓,那你就看得出来,在那个最边边的地方,都是很陈年老旧的;有的就等于只有一块砖头一样,连刻的字都不清楚了。那种大概都很久没有人去扫了。

「生前贵贱贫富殊」,在我们活着的时候,社会里分得很厉害啊;对不对?那么,「各据地盘与山头」,我的势力范围是这样啊、我们的组织是怎样啊;有种种的分别。可是呢,「死后同聚尸陀林」,到了最后,大家的归宿是同一个地方,并且「枯骨横列成比邻」,现在都成了好邻居——隔壁就是了。

「死者是我真教师」;到这时候,我的感觉就是说,咦,平常讲经啊、讲理论啊,讲来讲去,好像还比不上这些活生生的在这里陈列的这一些死人啊。他们是真的给我上了一课啊。他们虽然没有讲任何话,但是,他们郄能「无言传尽无限诀」——虽然没有讲一句话,但是他们把死亡的事实传达给我,就使我从生活里这些有限的想法、有限的烦恼里面解脱出来了。他们就教了我怎样子可以达到「无限」。他们不用讲话,但是他们就开导我们了。只要想到最后这一刻啊,活着的时候,心里的这些烦恼实在是多余的啊;不必这样苦恼过日子,可以过快乐的日子。「坟场归来心自净,此行无生胜有生」啊。你这样子从坟场走一圈回来的时候,心里自然地清净了——也没有念佛,也没有人说什么道理,但是你原来那些烦恼,面对生死问题的时候,自然消失了,所以心里就自然地恢复纯洁了。我们这样走一趟的时候啊——我这里是仿古诗中的名句,「此时无声胜有声」,但是故意讲说「无生」,就是指这些已走的人,「有生」则指我们尚活着的人;这一些人给了我们很好的教导了,所以说「此行无生胜有生」啊。这句诗的另一个意思是,佛法的空性是讲「无生」的,你在这里就领悟到「无生」的道理了。比起我们平常的执着「有、无」,争执不休,这时候就接近领悟空性——「无生」超越「有生」的道理。

「经行尸林顿然悟,生死只隔咫尺间」。这就是说,在坟场里面这样子走的时候,忽然间自己瞭解了什么一回事呢?「生死只隔咫尺间」啊!这句话也是「一语双关」啊。头一个意思当然就是说,我是一个活人,脚边就是一些死人,这是活人跟死人在空间的距离上很近。另一个意思就是,其实我现在活着跟我的死去,在时间上也是太近了。只要这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是死人了。活人跟死人的界限,其实非常非常地接近。我们没有一定哪一刻走啊;你到坟场去,一看就很明显——什么年纪走的,都有啊。

我去坟场有时候就问小孩,要不要去?我没有勉强他们。他们去了,我也会叫他们读墓碑。在美国的坟场往往把小孩子葬在一区;而且在小孩子的墓碑上,通常会刻一隻跪着的小绵羊。我就叫他们看啊。他们年纪虽小,但是因为去坟场这样子走过,就知道说,我们小孩子也不一定活很久,就有「无常」的观念了。这样并不会使小孩子害怕,只是帮他们早点瞭解,人生就是这个样子。
「一旦觉悟死生近」;这个讲的是真正的经验啊!有一天我在坟场走的时候,忽然就在那一刻很明确地感觉说,唉呀!生死是那么接近啊!一觉悟这个道理的时候,「顿时花鸟有闲情」。你要是心里很忙,都是公司的事、私人的事、种种的事,那么,不管风景再好——鸟在叫,你也听不到;花正开,你也没有心情看——赶快办事去啊!可是,你一瞭解说,我们这一生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死,这样一知道的时候,世间的事情就忽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觉得它们没有那么重要,心就从平常的烦恼里解脱出来;一解脱出来的时候,这个明媚的风光,自然就在你眼前了——本来都一直在那里,但是你就不看它了,因为你被烦恼縳住呀。所以,你若要享受人生,还得先有这样的觉悟。

我们讲「无常」,不是要让你害怕;而是使你瞭解了人生的真相,你才知道什么是该「轻」的,什么是该「重」的,你才有可能把不必烦恼的早点丢开啊。等到你丢得开了,心中开朗了,你才能享受这个自然美好的人生。而且,小事不计较了——自己好过,别人也好过,世间就容易和谐。

我一觉悟死生近,就马上觉得说,「那来时间行争论」啊?为什么要吵这些事情?没有必要啊。你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得走,我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得走,两个人郄争个不停;等一下就没有人跟你争了,等一下我们就都会觉得说,唉呀,何必争?有更重要的事情呢!所以说,「那来时间行争论?何不放下任自真?」就是说,平常做事情,有很多世间的顾虑——这样做,谁会说我怎样、谁会想我怎样;这样不行啊,非怎样不可啊——自己就很烦恼。何不就把这种种顾虑丢开?你就是随顺自己的真性情——这不是叫你乱来,而是说,只要照着自己纯真的本性来做一个人,就好了;不要老是在那里想说,非怎样不可啊、人家想我怎样啊——其实很多还是你自己的猜想而已;不要这样自寻烦恼。「虚伪逢迎只因迷」;我们往往不敢老老实实照自己心里想怎样,很纯真地表现。你就觉得说,这个人我不这样子做的话,他等一下要计较啊;结果你就是外面一套,心里一套。你所以会有这样虚伪的表现,是因为你心里还没有搞清楚,还在想说,我不晓得还活多久啊;活着,就得把这一些应付得好好啊,这样才行啊。其实也不一定要这样应付才行啊;大家真正喜欢的,郄是那些很天真的人啊,而不是喜欢一个会拍你马屁的人啊。但是,有时候我们没有想透彻,就会做这些虚伪、逢迎的事情。「无贪无求乐天真」,不要贪啊——到最后什么是你的啊?你要是有贪、有求的话,得是不一定能得到,苦郄是一定会有的。所以无贪、无求;自己的天真最要紧啊。纯真过一天,就是赚到一天啊。

「此刻同聚不久长;谁能保证再见欢?」我们现在能够在一起,就是很难得;没有人可以保证说,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再见啊。分别时候都说「再见」,实际上没保证啊;所以在一起的时候,要珍惜这个机缘。「抛弃心机与城府,笑颜相对乐一场。」把心里的计较、防范,尽量地抛掉。大家在一起和颜悦色的,这一刻能够得到快乐,就是最重要的了。这种说法似乎太天真,但是解脱的智慧就是超越世间的利害,而选取天真啊。

「苦海浮沉迷失客,早日醒悟死非遥!」就是说,人间有很多苦;因为世间种种的苦,我们随着浮浮沉沉,有时候心情稍微好一点,有时候又低下去了。那么,像我们在这样情况的人,就需要早点瞭解,死的日期是离现在没有多久啊!我们最多也不过百年;对不对?大部分人的寿命还没有百年;何况我们又是已经一把年纪了,真不晓得哪一天死期就来了。「一朝识得无常道」,只要有一天瞭解「无常」的道理;「一生和平与逍遥」,你要是真的瞭解了,你这一辈子就可以过和平与逍遥的日子。为什么?因为你就没什么好争了,你也就不虚伪了,你就能过纯真的日子了。以上这些是我在尸陀林散步的感想。

除了这个方法以外,还有一个方法修「无常」,也是我自己发现的,也是很有实在的效果;我现在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通常学佛,也讲「无常」,但是讲来讲去,往往只举个例子讲讲,或者说一般的道理:不晓得什么时候死,一定会死,没人可替死。这些大家都知道啊。这样讲,只是理论上的探讨,我就思考怎样才能把佛法的理论和我们日常的生活连在一起;因为只有当我们把理论实践在生活里的时候,我们才会得到佛法真正的好处。

我怎样把无常的道理跟生活连在一起呢?在四、五年前,有一天我就开始用一本小册子——我把它叫做「无常簿」;这并不是说我想做阎罗王啊。我就开始记下那些我真正认识的死者——亲自见过面的人,不管是亲戚、朋友,或者是偶而碰见的。比方说,我到医院看某人的病,可是旁边有个病房,那个病人走了,也就是说只要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已死的;你若知道名字,就把名字记下来;不知道名字,就写个叙述——比方说,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医院的一个病人;就这样子。这样一开始写,我那时大概四十岁,就发现说,一个人四十岁而已,可是记得的实例就太多太多了。关于这个修法,我写过一篇文章,叫做〈记无常簿〉。我就发现这里面也是有年轻的、有为学业自杀的、有为婚姻自杀的、有因感情纠纷被杀的、有因生意上利害被杀的、有病死的、有忽然死的、有胎里死的;这么多的种类。

当天写了一些;到了晚上正要躺下去的时候,忽然瞭解,原来在这之前,我心里有一个自己骗自己的念头,好像说,「死亡不是我的事」。如果理智地想,这明明是自欺嘛。可是我们习惯的就是没有去想死亡,因此对死亡就好像自己骗自己说,好像不是自己的事。因为当天面对这样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真正死掉的这些例子,结果在那时候就冲破了自己骗自己的想法。很糟糕就是这种自欺的妄想,如果没有冲破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有啊。这就是说在修行上我得到这个方法很大的帮助,因为从自己不知道的错误观念中突破出来了。而且后来才发现说,我们即使是亲自经历过的亲友的死亡,因为有的已经过那么久了,甚至已经忘记了。过了好久以后才忽然想到,唉呀!还有某某还没有写到的。因为我们从来没有把它当一回事要记录;钱的话是每一笔都记住了,死亡郄没有记过;现在一登记才知道,还有的没有记到呢。

此外,那一天还有感应的事迹,有照片留下来。马来西亚太平的邱宝光大居士在印行〈记无常簿〉的小册的时候,也曾把那张照片印出来。那一天我记完了,就把那本簿子放到绿度母佛像之前——绿度母是密宗的菩萨,是观世音菩萨的化身,代表观世音菩萨的慈悲。我把无常簿放在那尊像的前面,就是祈请她来救渡这些众生的意思啊。写到哪一页,就这样开着放在那里,然后就点一柱香上供。那一柱香整支点完了,而香灰郄没有断,并且弯成香头朝向绿度母的右手——绿度母的右手是垂下的,表示布施和接引众生的意思。那个香头就是指着绿度母接引众生的右手,而且那柱香灰就保持这样很久,过了好几天才断掉。

这个方法你自己可以试试看。一来,使得抽象的「无常」的理论跟你自己实在的生活连在一起,对你有很强的说服力,使你认识「无常」这个事实。再来,你把「无常簿」摆在佛桌上,放在佛前请佛、菩萨超渡他们,那么你也藉此修慈悲心啊。从现在开始,你每次遇到——哦,又是谁走了,你就把他也记进去,那么这个「无常」的事实,就会常常在你的心里。这样子可以帮助你这一生过得比较平稳,也就是过平衡的一生啊。我们看事情若只是看一边,就是偏见。只看到生活的一边,过的就是不圆满的一生,因为只打如意算盘,没有想到来到尽头该怎么办啊。现在若能生、死两边都看到了,就好打点说,这一生值不值得花这么多时间搞钱?还是应该把时间、精力省下来,做一些死时可以真正不后悔的事?到死的时候,钱不能帮你啊、名也不能帮你啊;反倒愈有名利,可能愈成问题啊。往往都是「尸骨未寒」而争产的吵架已经开始了。愈有世间的利害问题,到死时愈不得清静、安宁啊。到时候真正能帮你的,就是你心里有没有平安。但是心里的平安,不是自己说,我是个好人,就会有平安;那是不可能的。完全靠的是服务一滴,到时候心里就有一分的平安啊。所以最重要就是对人家的服务啊;这是你一生唯一的财富啊,其他都不是啊。所以要早点认清真相,开始改行,努力积这种真正的财富啊。钱如果不能现在用掉,一口气不来,就不是你的了;你这一辈子只是个财奴,并不是财主啊。你能够用它在公益事上,能够造就人家,那么,这才真正是你的——感恩的人都会说这是某某做的,某某给的。

还有一点是,想到无常、想到死,才知道说我们人是相当孤独的。人生的一些事情——老、病、死,都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即使有个人真的是世间少有,爱你胜过于爱他自己,他也是「爱莫能助」啊。唯一能助是你自己心里已经有平安,修过了;修到这个程度,超越了个人的生死,那么你在生死关头才有安定的力量。所以真正爱自己、真正爱别人,要使他到时候能够超越生死,而唯一的方法是靠平常的修持啊。所以,念佛、拜佛这些修法,要很认真地做,到时候靠的就是这些。爱别人,也是要千方百计把他引导到他能够自己修行,那才是彻底的爱,其他的都是「过眼云烟」,帮不了多少忙。

以上是从生死来讲「无常」;另外还要讲的,像陈上师常常提起,西藏有位大成就的袓师叫「密勒日巴」——他是修苦行的,一辈子都住高山的山洞;这样子修的人啊。那么,这样的人说什么是「入佛法的门」?现在我们大家都说,我已经皈依三宝了,我是多少年的老佛教徒了;但是在他来讲,那样大修行的人,他郄说「『无常』是入佛法的大门」。这是什么意思呢?当然这不是说要等到死了,才是进入佛门,而是说你要是对「无常」有真正的体会,体会到「无常」那么迫切,体会到说,世间不得不放,因为反正迟早得放;修行要马上修,因为这是真正有益的。你要体会「无常」到那个地步,体会「无常」到你真的世间的看得开、放得下,修行上是真地努力精进,那时候你才真地踏进佛门啊。现在皈依三宝的仪式是佛、菩萨慈悲设立的方便。要是你嘴里念了皈依,头也叩了,而心里还是世间那一套的话,你还没有进入佛门啊。佛、菩萨的仪式是慈悲把门打开,你不实修就是自己脚没有走进来啊。你不但脚要走进来,心也要进来啊。心不进来,就是脚进来也没有用。所以就是要认清,「无常」才是入佛法的大门。

「无常」在佛法里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基础。佛法的根本基础叫「三法印」,就是说佛法以这三个最基本的概念为判别内、外道的标准。「苦」就是认清,世间这些即使乐,也不能长久;乐极总是就有悲。认识了这些真相,我们要怎样才能够离苦得乐?就需要认识真理:一个是「无常」,一个是「无我」。但是,「无我」是很抽象的,不容易瞭解。至于「无常」,你只要注意看,一切真正是无常啊!世界变迁多么地快,你有什么可以抓的?你抓的只是你心里一个执着;其实一切都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说,要怎样就怎样。不管你希望怎样,都是没有用啊。你要是认清事情真正是无常,无常到没有什么可抓的时候,没什么可以抓,那自然是「无我」了。「我」只是我执而已嘛,只是自己执着说非这样不可啊,你跟我就是这样的关系啊——这样、那样的偏执。要是知道这种种偏执都是自己心里在搅乱而已,并不是事情的真相,就容易得解脱。所以,「无常」不但是入佛法的大门,而且是佛法彻头彻尾的真理大道。你要成佛的时候,成就的是什么?还不就是说,看清「无常」,就能「无我」,就无事解脱了。

「无常」既是佛法彻头彻尾的一个道理,我们学佛应该注意它,而注意的方法就是利用我刚刚讲过这些实际的修法:记无常簿、不时到坟场走走、遇到有人临终,我们去助念——今天我助他,明天就是换别人助我了。要在实修上努力,不要只是在理论上大家都会说「无常」;等一下又是说「无常」,所以肚子饿了,赶快去吃美味的素菜啊。实修「无常」是要在比较重大的事情上去修。今天就是讲到这里。如果有什么问题,大家来讨论。

问答

问一:听说林博士有神通的经验;能不能讲一些感应给我们听听?

答:讲给大家听,那要说明这是这样子的。头一点呢,感应的经验是有,但是我不喜欢说是有神通,因为这种是有我执的话,就讲说我怎样、我怎样、我怎样。所以佛法一般而言,不喜欢讲这些,因为这种讲法会把你害了——你知不知道?你就整天在那里说,噢,我有一个什么梦啊,我什么时候又见到什么啊;这样子也是不对啊。佛法的道理其实就是要使人得解脱。最好的就是能够平实地过日子,那才是真的大修行、大成就。你要是整天在那里讲说,我是怎样高明,我有什么神通、法力,那在修证上还早得很呢!因为那就等于说,你一般世间的这一关虽已突破,另一层光影上的执着也还不是出世间;因为照佛法讲,连天道都还是在轮回里,也还是世间,你还有不同层次的关还没有突破。

但是,有时候需要讲一点,是为什么呢?目的是让大家知道,实际上有超出一般感官所能觉察的经验。佛、菩萨、天龙八部,这些事情都是真的。你知道了有这回事,那么你念起佛来的时候,就会更认真啰;因为既然这些是真的,你只要努力修行,佛、菩萨是慈悲的,既然你顺着祂的教导,祂当然会保护你,天龙八部都会保护你;这些都是真的。还有,比方说,有的人会遇到鬼啊;遇到鬼,你怎么办呢?不懂的话,你就只知道怕;对不对?你如果知道说有佛、菩萨,有感应这些事情,那么你就知道没有关系——遇到这种事情,我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皈依佛了,我就向佛、菩萨祈祷,就会得到保佑,不用担心这些事。

既然我们现在讲的是「无常」,我就讲有关「无常」的感应。陈上师传我的,密宗超渡的方法,叫「颇瓦」。修「颇瓦」,有时候会看到那已过去的人就真的出现了。我第一次有那个经验的时候,是给一个朋友的妈妈修法。在他们那个灵堂,棺材在那边,这边一张遗照,我对着相片在修法。因为以前没有这种经验,当时也不觉得,但是事后一想,咦!我刚刚怎么看到她出现?看到的是什么样子——就是说,我是张着眼睛在修这个法啊,这样的时候,一切现在肉眼看到的情形都没有变,但是同时就看到那位妈妈出现了。那位妈妈本来就女人来讲,还蛮高的,因为她比我还高嘛。但她那时候出现,就显一个比较小的样子;她穿的什么样的衣服,上面有什么样的花纹,都是很清楚的。但是,你看到这一个的时候,她不会挡住你肉眼看到的东西;也就是我同时看到两者,原来的都在,然后那时候又看到她。

后来还有一次,是有位佛友在洛杉矶遇到车祸。洛杉矶离我住的地方大约五百英里。他们几位佛友在餐馆里面,外面那条路太弯,从高速公路刚下来就正对着这间餐馆,有一部车子就冲进来了;驾驶是位老人家,不晓得怎样就冲进来。那时候另外的佛友打电话来,他们也不晓得说在里面是谁过去了,因为警察把现场封住了,只听说有两个人过去。不管是不是认识的,既然听到说有人过去了,我就为他们修「颇瓦」了。我修法的时候,那位佛友就出现了,全身血淋淋,身体那里撞成什么样,都很清楚。但是形体也是缩小了——他是很高大的,出现的是差不多五、六岁小孩子的大小;整个形体就是照比例缩小,缩成那个样子,就这样出现一下子。所以我们人走了以后,要烧纸钱,要请法师超渡,都是真正的事情。所以你现在自己努力修行的话,本来因为前世的因果,会遇到坏事情,就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没有啊。或者本来要转世轮回,也可能改生善道或往生极乐世界。所以修行是需要努力的啊。

问二:如你讲「无常」,我们的心真的是无常。我们有时想起来,想到这些事情,我们就要精进地去修行。可是过了一段时间,我们的心又无常了,就不要念佛了,放弃它了。那不久的时候,我们又遇到某种的情形,就又开始回来修这些法。因此,我们在修行上是断断续续的。这个心也真的是无常;要怎样去克服这种心情呢?

答:克服这种无恆心,有两方面:一方面就是要利用我刚刚讲的那些面对现实的法子,到坟场去看啊、记无常簿啊,或者在读报纸、看电视的时候注意一下,每天都有好多这种事情。看到的时候,不要想成说都是别人的事——不晓得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在座有位佛友,以前曾被人家剌杀;那根本不是他的事,郄忽然遇到了。像这样的事,人生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啊。前生造的业,不晓得什么时候报应就来了。另一方面,就要靠养成一个做定课的习惯。要是有了做定课的习惯,即使忘了无常,至少在做佛课时,心可以比较清静。这样子做久了,人就慢慢会改啊。修行就好像种树,每天浇灌,它就长得好啊。你要是每天做一个定课,久了你的内心就会发展得很好。

最主要就是说,要是遇到退懈,也不要变成整天在那里自责:唉呀!我这么不用功,我这么不精进!这样也是浪费时间;因为这些想法并不是佛号,对修「念佛」没有帮助,还是一种我执。所以那一些并不需要,我们要的只有佛课本身;只要有空,我们就做功课。像你们已经来往的都是佛友,这样就很好,因为他们不会把你带坏,大家走来走去,都还是到佛教会听经、拜佛、念佛,这就很有帮助了;大家互相维持嘛。还有,你也不用太着急,因为人生的际遇不容你沉迷;佛理并不是空洞的话,迟早你会遇到一些事,叫你不得不看破世间,不得不努力修行。问题只在看你被蛇咬要第几次,你才知道蛇可怕;就是这样而已,对不对?

问三:如果一个人认为一切无常了,他是不是就——反正无常,什么都不管了,也可以乱来了,也可以不要有计划了;是不是会这样呢?

答:很多想法都是在理论上推出的结果,在实际上行不通。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站在岸上,看到有人快要沉下去了,他喊说:「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啊?你为什么不那样做啊?」凭空臆测的跟当事人的情况,往往是两回事。同样地,「无常」这个观念,照你现在这样讲起来会有这些结果,其实是你对「无常」还没有真正深切的体会。你只是现在听到人家讲一个「无常」的观念,就从观念上来推论;你想到的只是,既然是无常,那么,我现在反正是健康的,我只要现在过得快活就好,我也不用计划,我也可以不管别人,为所欲为。其实真正对「无常」有瞭解的,会说,我现在虽没有事,下一秒有没有事,不知道啊。并不是说下一秒就可以任意,要怎么做都可以了。

此外,虽然臆想上好像可以随你高兴乱来,事实上等下还是要吃饭;对不对?那你吃饭,不是说无常,你就去抢了——那你马上会被捉起来,你当然也不愿意啰。所以「无常」并不能离开生活来谈,而是瞭解到,因为无常,大家都在一个不安稳的情况下,不晓得什么时候会遇到车祸、会遇到病、会遇到什么事。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愈是要珍惜说,现在那些苦恼的事情还没有来到,所以要设法使我们将来若是遇到那些问题的时候,痛苦可以减到最少。要达到这个目的,并不是说,就不要有计划,不需要工作——哦,我们不需要种田了。那你这一回春天不下种,到秋天要收什么呢?你就不要吃了;当然不会这样,因为没有人会那么笨嘛!

有了「无常」的瞭解以后,你就比较不会过份地纠缠,或者过份地贪求、营谋;为什么?因为你知道一切是无常啊;这样做,到时候也可能白辛苦一场啊。此外,我们刚刚已经提醒了,人生的大问题能否解决,还要看你心里的清明与安定啊。你心里不安的话,钱再多也没有用啊。你这个人做得那么坏了,根本没有人要理你呀;钱再多也没有人管你啊!这一层也是很现实的问题。你刚刚那个讲法就好像说,有人可以不管别人怎样,任意乱来,还是可以过安稳的日子;事实上没有那么简单的事啊。你真正很深入、很实际地去想的话,你愈想无常,你就愈觉得人不可以不谦虚,不可以骄傲,要帮助人家。我们生活在社会里,完全是靠大家互相关怀与合作。所以,你说的只是一种猜想,是不切合实际的;实际生活是没有办法那样随便。所以,并不会有你提出的问题啊,因为在生活里行不通嘛。

问四:请林博士告诉我们,密勒日巴袓师修行的情形。

答:密勒日巴袓师是西藏古代一位大修行者。我们现在是讲「无常」,所以我讲一个他修「无常」的例子。一般来讲,住在山洞里修法,已经是很难得的苦行了。而他是难得到什么地步?他不愿意出去要饭。他觉得说,要饭也是浪费时间。那怎么办呢?他的山洞外面,只有一种叫「荨麻」的野生植物,他就是只吃荨麻。他就是连乞食的时间都要省下来。因为他多年都是只吃那个东西,所以后来全身都是绿色的。我并不是在鼓励说大家去做这种过份的苦行——这是少有人能做得到的。但是我们现在讲「无常」,就举例说古人有的精进到这个地步啊。

有一次他出洞小便,小便完要回洞的时候,他那已经破裂的衣服被有刺的树枝勾住,他一拉,拉不开——头一个念头是想把这树枝折断,或者把树噼掉;可是第二个念头马上就起来说,这样又是浪费时间;所以他就用力一拉,衣服破就破,他又回洞去修了。他修「无常」是到这个地步啊——刚有一个念头起来,第二个念头就是「无常」,就又把头一念放掉了。这些就是密勒袓师实修的例子。

真正精进的话,都是在念念上修啊。所以你说我们修念「阿弥陀佛」干什么?就是因为我们的行为根本上还是随着念头在转来转去,所以要彻底修行的话,就要能够念念自己都觉察。念念保持「阿弥陀佛」的话,那么你就真地修到了。

哦,讲个笑话。我们那一天到一位张居士家里去吃饭,席开两桌——一桌是很好的素菜,一桌是客家人特有的咸茶。然后这位居士啊,他这一桌吃一吃,就移往另一桌去了,因为他两边都要吃啊。我就和他开玩笑说,你不留在原位,就是无常啰;因为无常,你就出离了,你从这一桌就过去另一桌;那你很精进啊——哪里有好吃的,你就过去了。这是开玩笑的。

问五:请您告诉我们,哪里有您提到的〈记无常簿〉的感应相片。

答:这是在我以前写的一本书叫《修途随笔》内。里面有一篇文章就是讲「记无常簿」这个修法。你们有兴趣的话,请你们的主席复印给大家。这本书的最前面有一张相片,就是我刚刚讲那一个感应的故事。你看,这边就是绿度母的像,她的右手不是垂下在这里吗?那你看,这边就是那柱香灰啊,整支烧了以后,香灰完全没有断,并且这样子弯下来,然后又往上去,就指向绿度母布施、救渡的右手。这本书你们可以传着大家看一看。

我这一回来马六甲,头一天在「人生佛学中心」说法。开始讲的时候,我就注意到,那尊大佛前面供的环香,香灰形成垂直的一圈而没有掉落,当时我也没有在意,就开始演讲了。等我讲完的时候,转身一看,经过那么久,香灰已经转成两圈了。我就跟大家讲,大家就来前头看,并且照相留念。后来,佛堂后面的地藏菩萨前面供的环香也是一样,不过只形成垂直的一圈。这个感应也是很特别的,预兆这次来马弘法,从头到尾都会圆满——环香是扁的,而香灰不但没有断,并且形成垂直的两圈(请参阅本书前面之相片)。

问六:请问林博士,你提到送宝瓶给龙王,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答:密宗传统就有送宝瓶给龙王;因为龙王是管风雨的,所以遇到旱灾,就装一个瓶,里面放一些宝贝、放一些祈祷的符咒,送给龙王,请祂加被下雨,解除旱灾。陈上师在印度闭关时,海龙王去向他下跪,请他来美国弘法。陈上师说,龙王的神通力量很大,跟天神差不多;那么我们为什么只能向祂求雨?也可以向他求别种的加被才对。此外,他想说,当我们向龙王有所请求的时候,我们也不要太自私,只想我们自己的愿,也要替龙王想,所以他就要加入替龙王祈祷能早日成佛。因此宝瓶里加了中药的补药来帮助龙王开发五轮,早日成佛。并且龙后如果帮我们向龙王请求,一定感应更快,所以我们又加入给龙后的首饰。所以除了传统的东西以外,我们加了这些。

从陈上师到美国的第二年开始,他就找到龙宫,在太平洋的一个小海湾,离我们住那里开车,高速公路要走两个半小时——建材小湾(Timber Cove)。从一九七三年到现在,送宝瓶已经送四百八十五个了。一直都有感应;所以我们也不用跟人家讲,有感应的人,他就会跟他的亲戚朋友讲,人家就慢慢知道了。所求的都是种种众生的事情;当然也有人是求在佛法上,能出离或能够精进,这一类的。或者说父母能够晚年有人照顾,那他可以出家;也有求这种的。有人逝世了,在夏天政府防森林火灾,我们没有办法举行火供,就请龙王护持他生西。此外,种种世间的事情,有的求婚姻、求子、找工作、求消除家庭问题、公司人事问题、债务问题……,都是有感应。就是台湾、香港、加拿大、马来西亚,也有很多人求。因为他送了一个,有感应,下次有事他就又想送啊,他的朋友也想送啊;这样子传开了。

问七:在马来西亚是否有龙王的龙宫?

答:在马来西亚有没有龙宫,我不知道。不过听陈光辉居士讲,有一位林美香居士的先生,去刁曼岛的时候,梦见龙王说要求送一个宝瓶;所以他们送过两次。但那时候他们只是照着书做。所以这一回我来,在七月九日到十一日,我们有十一个人要去刁曼岛,送一个宝瓶给龙王。瓶内要装的东西,我们都已经预备好了。但是,你们如果想跟龙王结缘,可以把小件的饰物、首饰之类,交给陈光辉居士,我们会帮你放入瓶内,一起加入祈祷。(补充说明:献此瓶之后,林博士感应确知刁曼岛有龙王愿护持佛法。)

问八:请问林居士,有人念佛时东张西望,是不是心不定?

答:这也不完全一定。但是,若要练习使心定下来,初修的人乾脆就观着阿弥陀佛,是比较好;因为你东看西看,就难免心比较散乱。所以你就在佛前看着佛念,或者你垂着头的话,看着你的念珠念啊;这样可能比较有帮助。

但是,我们从表面不能判定别人一定是怎样的,他也许只是累了动动脖子啊(听众皆笑)。所以我很小心,不上当。学逻辑就是这个样子——剑有两面,不要砍到自己。

问九:林居士,我想请您跟我们解释一下,什么叫做「红观音超渡法会」?

答:密宗四臂观音的佛像有两种;一种是白色的,一种是红色的。这两种观音有什么区别呢?在某个意义上讲,是没有区别的,就是在根本的智悲上是完全一样的。但是白观音是显单身的,红观音则显双身的。单身表示本来清净;双身表示智悲圆融。修超渡的话,白观音也可以超渡,红观音也可以超渡。但是,修红观音法行超渡,比较偏重利用密宗双运法的观想。

问十:刚刚在《修途随笔》这本书上看到你的佛桌上有十字架,那是什么道理?

答:在我的佛桌上,也供着耶稣的十字架;这是因为陈上师教导我们说,凡是到一个地方弘法,要请当地的神明合作。这并不是皈依外道。弘法也不是要跟其他宗教对立,而是要以真理与智悲的行为来感化当地的人,也要感化当地的神,而且要请当地的神明来协助弘扬佛法。这并不是陈上师独创的做法;当年释迦牟尼佛也是这样子的。你看经书后面都写说,佛咐嘱天龙八部护持流通。天龙八部里面的帝释天、大自在天,那些天神本来都是印度教的神明;佛也是把祂们教化,然后请祂们来做佛法的护法。

陈上师当年从印度来到美国,第一个火供就是供耶稣;因为美国是祂的地头,人们信的不是天主教,就是基督教,所以我们要请祂帮忙。至今我们每逢圣诞节,还有复活节,都举行耶稣火供,没有间断过。陈上师还特别写了供耶教五圣尊的火供仪轨。我们这样做,并不是要讨好耶稣,而是藉着火供仪轨把佛法智悲的道理融贯进去。这样子就把耶稣的人天之道升华了,提升到佛法的层次。这样子的话,耶稣也得到佛法的好处,我们也得到祂的护持。

问十一:林博士,你对卢胜彦,还有天道的看法是怎样?

答:很多事情都是双方面的。那么,如果批评别人,问题是说,对方并不一定愿意改,但是你郄很可能和他们纠缠不清了。所以,我认为比较好的方法,是努力做正面积极的弘法和实修。这不是要逃避问题,而是仔细考虑的选择。

我们在实修上往往会遇到这种问题。就在佛友间,也会发现有的人的做法,我们无法同意。那时候要怎么办呢?你批评他,他不见得要听;但是他就是要跟你讲到底,因为他觉得他比较有理。事实上,大家的程度、学养、人品,有很多差距,不是讲得通的。这样争执下去,宝贵的时间过去了,而两边都没有得到好处啊。

佛、菩萨的觉悟是永恆的,不在一时一地的得失、长短;佛、菩萨等我们觉悟,也是无限的等待——只要有人还没有成佛,他们就老在那里等着。但是他们并不是消极、被动的静待,而是千方百计地弘法,安排使我们觉悟的助缘。只要佛法有人在弘扬,佛的道理保存在世间,那么每一个人领受到多少、觉悟到多少,都有他的时节和因缘。所以,这一类的事情,我是觉得生命宝贵、时间可贵,没有时间跟人做那种纠缠不清的事,因为每个人程度不一样,有理也讲不清。

最好的方法,就是在积极的弘扬正法上努力不懈。我们要说明,真正的佛法是开示解脱的道路,是要助人解脱轮回的苦,而不是要使人发财的。这一些基本的见地,学佛的人自己要认清;因为佛法讲得很清楚,发财并不能解决生、老、病、死的问题。遇到生死关头,财产愈多,纠纷愈多,就反而不得安宁。心中有平安,全靠平常老实做人、做事,平常有修行。至于修行的方法,差不多所有的大德都说「念佛」是很踏实的修法,适于一般在家的佛教徒。

至于那些要继续追求财富、追求神异的人,我们一时也很难劝化,只有耐心自修,等他觉悟。这样并不是逃避问题;这种做法其实就是在学解脱啊。如果我们自己不懂得如何解脱的话,又哪能帮人解脱?你看多少人就被这些问题缠在那里,那些时间都没有在精进念佛了;很可惜呀。我们需要先学解脱;你自己解脱了,别人才能得您的帮助而得解脱啊。

问十二:佛教有一种「陀罗尼被」,通常是黄色的,上面印了很多经咒,用来盖在尸体上,加被亡者;这种被什么时候使用?可不可以烧?

答:等到他嚥了气了,就可以给他盖上去。使用陀罗尼被,是因为我们相信这些经咒有保护、加持亡者的力量,可以帮助他消业往生。我认为陀罗尼被应该是跟着尸体走,就是说你给他盖上了以后,那么,火化、土葬,都是跟着去了;这样才是一直保护亡者的意思。有人说经咒不能烧、不能埋,以示尊重。但在陀罗尼被上印的经咒,是要保护这个人的,所以必需跟着他去,而且这样的埋或烧,并没有不敬的意味。我们若是执着烧、埋的形式而忽略了烧、埋的动机,便是真正「着相」了!

问十三:一个佛教团体的组织,如果被一些假公济私的人操纵着,那么我们加入在这个团体的人,被他们利用之外,会不会算是造业?

答:你不知道的时候不是造业。你如果知道了,就要避免同流合污;你离开就是了,也不要斗。要是斗的话,又是浪费时间了。懂「无常」就是这样子放得下,因为斗是斗不完的——修行的时间就浪费了。要容忍、让他,而且还要可怜他,因为他不懂佛理,才会做这样的事啊。

问十四:依戒律说,不可烧经;何以可以火化陀罗尼被?

答:戒律上规定不可烧经,是什么含意?如果有人烧经,存心是说,这个坏东西我要把它毁坏,那当然是犯戒。但是,比方说有一本经书已经髒了、破了、无心撕坏了,也没有保存的价值的时候,你怎样处理它?也有规律说要把它烧了,然后把灰好好埋起来,免得被人家践踏。所以,主要是看存心,不可着相。我们火化盖着陀罗尼被的遗体,用意不在烧经,而是在使经咒继续保护亡者,那当然是要一路跟着他啰。哪有说护照到了这里,又拿回来;那他等一下过不了关,谁负责?

问十五:请林居士解释在此锁圈上所印的法语的意义:筑戒律墙,下菩提种,开智慧花,结佛陀果。

答:这些,就我所知,是我师傅所教的「学佛八次第」中的四句。他的「学佛八次第」是用通常栽种、收成的过程来做比喻的。这八次第是:以无常钱,买出离土,筑戒律墙,下菩提种,浇大悲水,施定力肥,开智慧花,结佛陀果。

他教说,你要修行,最后要得到佛陀这个果的话,最先得有个资本。什么是你的资本?「以无常钱」,就是说你要懂得人生无常;你懂得无常了,才知道时间宝贵——不晓得还剩下多少时间,所以时间非常宝贵。有了这样的觉悟,你的时间就不肯浪费了。那么,怎样才是不浪费生命呢?就是要把时间用在修行上面。当你把时间争取到成为你自己可以应用的,那时候你才有资本开始做修行这件事。

那么你以这个无常的钱,你要做什么?买出离土。你有了时间以后,要买出离土。你有了时间以后,要是整天去马路游荡,那还是没有用啊。你有了时间,就要出离;「出离」的意思,也不是说你非要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不可;不是这样子。「出离」的意思是说,世间这些不究竟的事情,你得过且过,不用那么费力、操心;然而你节省下来的精力、时间,要投入研究佛法和修行上面。「出离」的意思就是说,把心移往佛法这边来,把行为的重心也是移往佛法修行上面来,那么这才是出离。

以无常钱,买出离土;有了这块地以后,你要怎样开始种这个最后会结佛陀果的树呢?你先还要做一步预备工作——筑戒律墙。「筑戒律墙」就是说,你要是不照着佛、菩萨教的这些规矩做人、做事的话,可能不知道要做好事而做坏事去了。

做了坏事,人家就跟你有恩怨、国家要处罚你;这样子纠缠下去,就没有时间修行了。所以,先要在这一块地上面筑一道墙,就是身、语、意要守戒律,就是佛、菩萨讲的十善要修,十恶莫做。

等你守好了戒律以后,再来就是下菩提种——你就下种了。什么是佛果的种子?就是菩提心啰。就是说要发菩提心。你做修行这件事,你要有一个正确的认识:你如果只是为你自己,是永远不能得解脱。只要有一个私心在,就永远不能得解脱。你要得解脱,你就要了解说大家是一样,大家都是有情,都是会感受苦,而且很难避免苦;都是希望得乐,但是又不知道怎样可以保证得乐;都是在同样的情况下——都是有一个身体,所以有老、病、死的威胁和苦恼。在这种情况下,怎样才能使大家都得到好处呢?就是要心里有体贴、有宽容啊,并且在行为上需要大家互相扶助、互相博爱啊。过这样的人生,心里才会有安定的力量,才能安度人间种种的苦况。

真正瞭解到上述的情况和道理,而且愿意为弘扬这些真理以帮助大众,而来奉献你的生命、来努力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发菩提心。一发了菩提心,就等于下了种一样,所以叫做「下菩提种」。

但是,有了这个发心,你若不继续去照顾它,它是不会长大起来的。要怎样继续照顾它呢?就像我们种东西要浇水、要施肥一样。浇水呢,就是要做服务大众的事情;这种服务是没有企求的,只是本着一种同体大悲——体会大家是一样的,所以要为大家服务——这样的心去做。这种服务叫做「灌大悲水」,因为它会长养我们的菩提心。

等到服务多了,时间久了,个人的心胸就渐渐会比较开阔,烦恼也会减轻。这个时候就是习定的好时机,所以说是「施定力肥」。习定比喻成加肥料,就长得更快、长得更好了。虽要习定,但是要注意,并不是一开始就习定,而是等到你已经守戒律、有菩提心,就是说外面的行为也合规矩,内心也已经发了菩提心,而且已经做了一些服务的事了;那么,这时候习定就安稳,就易成长。

经过以上这些步骤的调养,你的智慧就会慢慢成熟,所以说「开智慧花」;然后「结佛陀果」,那就是因缘时节成熟,它果子自然会来。

问十六:林居士是否有带陈上师的舍利来给马来西亚的佛友供奉?

答:没有,我没有带陈上师的舍利来。因为陈上师的舍利子,我若分赠的话,那我就不知道要怎样处理,因为太多人都想请一个;这是供不应求的事。所以,我想比较有意义的做法是,以后要是真的有实修的人,那么我们有坛城,也有分坛,再在各个分坛去供奉,也不是给哪一个个人;那样子比较有意义。

问十七:在陈上师遗体火化的时候,听说有好多瑞相;请林居士谈一下。

答:陈上师遗体火化的时候,详细的情况已写在书里,现在一时不一定能讲得很周全。但是可以讲的就是,头一个就是有很多位在场的人,听到有一个念「阿 搭妈搭土 阿」(普贤王如来咒)的声音。另外一个很特别就是,等火化过了一天,我们才开炉拾舍利,因为不然太热,我们要去拣舍利就不容易。开炉一看,他的整个头骨都还是完整的。因为很多人的头骨经过那么高温的火化之后,都是碎成一片片的;而且我听人家讲,一般大多是灰黑色的骨头啊。他的骨头有很多纯白的,还有种种形色的。刚开炉整个头骨完整,那在八十一岁的老人是很难得的。

问十八:修练佛法,不论老、中、少年之人都念佛,但他们所得之利益,是不是都一样?

答:这要看你怎么讲算是得利益。如果说佛、菩萨给的加持,那是没有分别,给的都一样多。但是,各人接到的郄有不同;那是因为什么?你自己这个心,心房开几分呢?你有没有诚心接纳佛呢?但是心地的开放,也不是说开就开啊,而是你努力的话、你诚恳的话,那么你就开得大,所以这也是跟修持有关。一般而言,修久功深。但是我们也不能轻视初修的,因为有的虽是初修,心很纯真,他一接受佛法的道理,就很彻底地皈依,那么他有时候感应很快啊。

老、中、少年,年纪固然不同,各人剩下的时间,也并不是说老人就剩得比较少;对不对?所以这都不一定啊。我们唯一能把握的,就是说,怎样设法使自己养成一个做功课的习惯。习惯很重要啊;因为你「五分钟热度」的话,都成不了事,所以就是养成习惯很重要。习惯久了,就有力量;那时候感应就慢慢来啰。但是你也不要介意说,我已经修好几年了,怎么没有感应?有没有感应,还要看你懂不懂得珍惜它。谁跟你保证说你这个人原来是可以有这么多年好好念佛的?能有几年好好念佛,就是很大的感应啊;不要只在追求什么境界、什么神异啊。心存感谢,因为无常啊。我们能够坐在这里谈佛理,比起南斯拉夫正在打战的,我们是超出天堂,都差不多已经到极乐世界了。

问十九:帮人临终助念,自己得什么好处?

答:其实每个人都会死,但是又没有机会练习一下(听众哄笑)。所以,去临终助念是最接近练习面对自己的死亡了。你就看到说,人走是这个样子啊。特别是你常去助念的话,就会看到,人其实有不同的层次啊。因为临终的人,有的修久、有的修短,有的甚至没有修过,只是家人请佛友来替他助念啊。那你就会看到说,走的情形真的是不一样。助念使你很贴切地经历一次无常,又看到说人家念佛,真正念得久的、念得好的,真的走得都不一样,那么你就得到很大的好处。再来呢,就是你又修慈悲心啰;再来呢,你现在常常帮人家念,轮到自己要走的时候,就会有很多人帮你念。所以,你得的比你给的会多很多啊。你得的就是这个。(掌声)

问二十:林博士,有一点疑惑,是说我看到有的人,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他可以供斋,过后他又犯杀戒;到底这种事情是怎样发生的?

答:你是问说,为什么又持斋、又犯杀戒?这是因为心不纯,没有看透彻。他一边也希望得功德的好处,所以持斋;另一边郄没有看到犯杀戒的可怕,所以又犯了。所以这主要是还没有彻底。你若可怜他,有机会你要劝他。此外,还可以替他回向。

问廿一:那么,老实说,假如真正持斋的人,犯这个行为,是该不该?

答:当然是不对。

问廿二:一位正信佛教徒如何分辨外道?护教精神该以何种态度处理他人的宗教?

答:头一个就是要瞭解我们佛法跟其他宗教的最根本差别,是在于彻底的觉悟、彻底的解脱。所谓「彻底的解脱」,照哲理讲,就是「彻底的无我」。理论上是这样,实际上因为我们还没有到佛、菩萨的境界,所以有时我们也是很难去分辨。在理论上,我们讲得出来佛法与其他宗教的分别。在事实上,如果遇到分不出来的时候,就要看哪一个比较能够容忍他人,那个就是「无我」的精神比较彻底一点。

佛法是比较包容;包容并不是不辨是非,而是有一种同情的瞭解,觉得说他对最基本的、解脱的真理,还没有看清楚。因此在态度上,不是对立、攻击,而是容忍——设法帮他瞭解说,要真的得彻底的解脱,需要怎样修行。这种包容不是可以争得来的,而是要谦虚、忍耐、有爱心,持之以恆。

护教的做法,我认为应该偏重在阐明佛法真正的道理以及实际的行持。争论是没有用、没有结果的;对不对?争的两边,都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啊。对别人的宗教,我们当然还是尊重他们的信仰自由。佛法教「无我」,不是叫别人说,你们都得跟我一样;那就是「有我」了。「无我」是本来如此,靠每个人将来有一天自己觉悟——本来是这个样子。我们能够帮助他教的方法就是,维持佛法的哲理、维持佛门的修法,使他们将来有机会接触到佛法。要是我们热衷于跟他们争论不休,而不维持好好修行,那么两边都失掉实修佛法的机会。我是觉得这样子;因为我看到说,劝来劝去,都变成争执而已,并没有结果;所以还是实修要紧。不用说对外道如此,我们自己同样信佛的,也是程度有深浅。程度深的,要怎样传达道理给程度浅的?基本上也只有靠踏实修行啊。您看那些大德,他们所以能感化人,主要是靠身教,自己身体力行;若光是嘴上讲得好,是不能感化大众的。嘴上讲得再好,人家心里不服,还是没有劝化到。以身作则,默默做,比较要紧。

问廿三:请林博士略述陈上师的行谊,做我们的模范。

答:陈上师早年也是从念佛开始修。念佛念到后来,就有缘接触密宗。然后他就发心,就是家中的事情都不管,就出离了。那么就到西藏、西康,去学了五、六年,跟过三十几位上师。他还没有去西藏的时候,就已经自修到在山洞里闭关的程度了。他住的山洞,有一个还是老虎洞;老虎回来,见到他,就离开了。他先知道大陆会变成共产党的,所以他就到印度去了。在印度就在一个房间里闭关,闭了廿五年——就是历史上也是很少有闭这样长期关的。他刚到印度时,去菩提伽亚朝佛,释迦牟尼佛就跟他讲说,以后你会到美国弘法。他有美国的佛缘,就被接到美国去。到了美国以后,弘法十五年,在一九八七年圆寂。他一生著作很多,中、英文都有,都是免费印赠全世界各地的图书馆、佛教团体及佛友。

问廿四:显教与密教有什么分别?

答:显教跟密教的分别,主要是在程度的深浅以及方法的难易。基本上密宗只是在显教的基础上,再加一些接近佛果位的教授。因为密宗设定在显教的基础上,所以它的修法,有些是比较硬碰硬的。好像说,如果理论上是彻底的话,那么你应该是经得起考验的。所以它有些修法,在显教的阶段往往会说,我们不好这样做啊。比方说,在显教就说我们要修慈悲,所以我们见到人就应该是和颜悦色的,不要生气啊。可是,彻底来想的话,就有更深的一层——不要着相啊!只要是出于爱心,孩子乖的时候,你对他笑嘻嘻;孩子坏的时候,你也可以骂他一顿、揍他一顿。所以密宗有些佛像有愤怒的表情。你如果不懂深一层的道理,就会批评说怎么佛像还带着怒容呢?其实这种佛的心里,一样是充满慈悲呀。慈悲虽都一样,智慧也都一样;但是,到了密宗的程度,就更活泼。它的理论透彻,所以方法活了。它有些做法,在显教说不要这样、不可这样,那是因为一般而言,生气是不好的。密宗那些生气样子的佛像,并没有瞋心,只是看起来像是生气。所以显教与密教有这一类的分别。此外,显教气功方面,最多讲讲说怎样调息。到了密宗,才有比较深入的修法。所以要把这些讲清楚,就得说明密宗的基础是什么;那你要是懂的话,就不会误以为密宗是外道了。

(问答结束,大众齐念阿弥陀佛圣号。吉祥圆满!)

 

二○一五年二月五日修订
养和斋     于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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